第188章 殺光這些與妖魔族為伍的畜生
霎時間。
殿內落針可聞。
幾位大臣早已嚇得面無血色。
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柳宜柔看著眼前雙目通紅的沈靈鳶,心頭那股沖天的怒火,竟在這一刻莫名滯澀。
她是看著沈靈鳶長大的。
看她牙牙學語,看她蹣跚學步,看她身披袞服登基為帝。
她想說,你可以等我。
想說碧海國就算亡,也不能屈膝事人。
柳宜柔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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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時,已滿是疲憊與哀傷:「他現在用得著你,自然說得好聽。」
「但以後呢?」
「以後,他不肯庇護,你又該如何?」
「以後他將所有的恩賜都收回去了你又當如何?」
沈靈鳶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至少,他現在沒有那麼做,朕的臣民也沒有成為妖魔的口糧,碧海國的國庫也日漸豐盈!」
柳宜柔咬牙:「可他終究不是正道!」
「呵!」
沈靈鳶忽而冷笑聲:「若他不是,那究竟何為正道?」
「是那永遠看不見蹤影的至尊?」
「還是張口仁義閉口道德,高風亮節,大義凜然,卻在遇上妖魔族後轉身就跑的仙門長生族?」
「我是一國之主。」
「我是數百萬臣民的君!」
「若不能讓我數百萬臣民活下去,再正也是邪。」
「能讓我數百萬臣民活下去,再邪也是正!」
柳宜柔直直看她,聲音微微發啞:「你當真不後悔?」
「朕……」
「為何要悔?」
沈靈鳶對上她的目光:「只要臣民能活下去,只要碧海國能強大,朕願意任何代價,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你……」
柳宜柔指著她,身形顫抖,眼中儘是說不出的意味。
沈靈鳶迎著她的目光,抹掉眼角的淚,隨之轉身走回龍椅,緩緩坐下。
霎時間。
那獨屬於一國之主的威嚴也陡然擴散開來。
「柳卿。」
「從前的事兒,是朕對不起你。」
「朕辜負了你也辜負了父皇,更辜負了碧海國。」
「而現在。」
「朕無比確定朕所走的路是正確的。」
「你若願意留下,那從此往後你我君臣相依,共創佳話。」
「若不願……」
「朕不會攔你,更不會怪你。」
「你對碧海國的守護,對碧海國的情,朕與碧海國也永遠記得。」
「若未來某天,你需要朕,需要碧海國的幫助,碧海國與朕便是拼盡一切也會助你。」
沈靈鳶緩緩揚起手:「現在,就請柳卿做出決定吧!」
看著沈靈鳶。
柳宜柔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心愛之物破碎的傷感,也有怒其不爭的悲憤。
但更多的卻是一股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欣慰。
這個被她拉扯著長大又深深傷了她心的小姑娘終於長大了,也終於學會站在君主的角度思考問題了。
而當下。
她沒有應聲,也沒有再出言斥責。
只是深深看了眼龍椅上那個已然褪去稚嫩滿身孤絕的帝王。
隨後。
她毅然轉身,退出大殿。
殿門緩緩合上。
沈靈鳶懸在半空的手就那麼一直抬著。
良久……
都沒有放下。
……
回到西海岸城寨時。
柳宜柔眉宇間仍帶著散不去的疲憊,整個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而見她歸來。
秦坤等人也也立馬迎了過來。
「柳將軍探查得如何?」
「老夫所說可否句句屬實?」
柳宜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非也!」
「碧海國並沒有投靠妖魔族。」
「他們只是……」
「歸附在了李七曜麾下。」
「呵。」
秦坤先是一怔,隨即嗤笑出聲。
「柳將軍。」
「到現在你還在自欺欺人?」
「整個八荒誰人不知,那李七曜早已與妖魔族沆瀣一氣。」
「碧海國歸附他,與投靠妖魔族,有何分別?」
秦坤緩緩昂頭,環顧周遭:「依我之見,當今之計,應當先滅了這等依附邪魔的魔國,再談抵禦海族之事!」
柳宜柔面色瞬間沉下。
「秦長老。」
「請你搞清楚眼下狀況。」
「我們真正的敵人,是暗夜海族,不是碧海國。」
秦坤冷笑:「難道攘外必先安內這麼淺顯的道理柳將軍都不懂?」
「若我等在前方與海族血戰。」
「他們從後方突然偷襲,誰來承擔後果?」
聽聞他一番話。
旁邊那一直給柳宜柔做副將的漢子忍不住開口:「秦長老應該是多慮了,若碧海國真想對我們做些什麼早動手了,根本不必等到現在。」
「何況……」
「以當今的形勢來看。」
「妖魔族與暗夜海族也不見得是同心同體,甚至很有可能也存在競爭關係,不然他們今日也不能與暗夜海族打到一塊去。」
「既然這樣。」
「那我們與其對其出手,不如……」
「放肆!」
一聲怒喝炸響。
秦坤反手便是一記耳光,狠狠甩在那副將臉上。
力道之猛,直接將人抽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寨牆上,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秦坤居高臨下,滿眼不屑:「一個吃的米還不如老夫吃過的鹽多的青瓜蛋子也敢在這教老夫做事?」
看著秦坤。
又看看地上的副將。
周遭眾人的臉色皆沉了下去。
手也幾乎是在同時,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一瞬間。
場內氣氛頓時變得緊繃。
秦坤掃視一圈,臉色更加陰沉。
「怎麼?」
「你們還想對老夫動手不成?」
「老夫今日不妨把話放在這個地方。」
「若想讓我東流宗出力抵禦海族,必先剷除碧海國這顆毒瘤,斷絕一切威脅我宗弟子的存在。」
「否則……」
「一切免談!」
說罷。
又是冷冷看了柳宜柔一眼。
揚手便招呼周遭的東流宗眾人離去、
霎時。
場內陷入一片死寂。
眾人紛紛圍攏到柳宜柔身邊。
「柳姐,現在怎麼辦?」
「能怎麼辦?」
「這東流宗分明是故意找茬,挾勢自重。」
有人氣悶道:「既然他們不想抗敵,那咱們也不指望他!」
「可此番前來增援的勢力,大多以東流宗為首。」
也有人滿眼憂慮:「他們若是不肯出手,其他人只怕也會觀望不前啊。」
此言一出。
場內眾人也都滿面愁雲,氣氛壓抑至極。
「罷了!」
柳宜柔沉聲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先不用管他們,忙正事要緊。」
話落。
她當先走入寨中大堂,站在沙盤前。
「東線之事,倒是提醒了我。」
她抬眼看向眾人:「暗夜海族進攻路線看似雜亂無章,可你們仔細看,它們每一次推進,都在朝著元石礦脈靠近。」
眾將領一愣,紛紛湊近細看,眼底漸漸露出明悟之色。
「將軍的意思是……」
「它們真正的目的,是搶奪元石礦?」
「十之八九。」
柳宜柔微微點頭,指尖落在碣石嶺的位置:「既然如此,我們便可以利用這一點。」
「如今。」
「在碣石嶺的坐鎮的是李家人,戰力不在我之下。」
「我們不如將防線後撤。」
「只留少量人馬布防在碣石嶺側方與後方,其餘人盡數撤回。」
「而西線與中線兩路也進行戰略收縮。」
「卡住前往元石礦的要路,讓戰區內的居民百姓後撤到後方的碧海國。」
「如此一來。」
「只憑我們當今的人手。」
「也足夠灑在防區每一個角落。」
「就算……」
柳宜柔眯了下眼:「就算東流宗那些人一直在旁邊看戲,我們自己也可以與暗夜海族周旋。」
話落。
她舉目環顧四周眾人:「諸位對此決策,可有異議?」
眾人紛紛搖頭。
「柳姐怎麼說。」
「我們怎麼做就是。」
柳宜柔微微點頭:「既然諸位沒有異議,就這麼定了。」
「古東。」
「末將在!」
「你率領你帳下三百修士,即刻前往碣石嶺,構築側翼防線。」
而不等古東說話。
柳宜柔就忙補充了一句:「切記,千萬要切記,不要招惹他們,李七曜這人極其護短,若你惹了他的人,他一定會不管不顧的來要說法,也根本不會理會什麼大局八荒!」
「遵命!」
古東鄭重抱拳,轉身大步離去。
……
翌日。
天光微亮。
裂山便帶著數十妖兵。
駕馭著數隻飛天妖獸提著鐵籠落在空地。
而在鐵籠之內,裝的也都是這段時間妖魔族從各地俘獲的人奴,人數足有近千。
裂山剛從妖獸背上躍下。
石猛便大步迎上,一拳不輕不重地捶在他胸口。
「聽你昨兒那話。」
「我還以為這輩子沒見你第二次的機會了。」
裂山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我也以為。」
「但上面正好分過來一批人奴。」
「我想著跟你們熟,就主動接了這活兒過來。」
「誒!」
「現在可不能叫人奴了嗷。」
石猛故作不滿,道:「要叫勞工。」
裂山回頭看了眼,笑著說:「對對,勞工!」
石猛臉上頓時露出笑意,湊近了些:「今兒別著急走,昨兒下午剛到補給,還有咱人族的烈酒,一會我拿來讓你嘗嘗。」
「這感情好啊!」
裂山拍拍石猛的肩膀:「要是我把你酒都喝了,你可不許跟我紅臉!」
「呦呵!」
「這牛可是吹得不小。」
「要是到時候喝的不省人事,可別說沒人送你回家啊!」
一人一妖相視一眼,隨即都止不住笑出聲。
不遠處。
李沐璃看著一人一妖這般熟稔無間的模樣,心頭忽然輕輕一動,生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人族與妖族。
似乎也不是不能和睦相處。
這念頭剛冒出來,一道風鞭便輕輕落在她的手背上。
「別發呆,練劍!」
阿月的呵斥聲讓她猛地回神。
李沐璃委屈地努了努嘴,彎腰重新拾起那柄分量極重連劍鋒都沒有的重劍。
正要再次凝神。
前方山口驟然爆發出一陣急促刺耳的銅鑼聲。
整片碣石嶺瞬間炸開。
「敵襲!敵襲!」
「那些怪物又殺過來了!」
聽見聲音。
人群一陣慌亂,嘈雜聲四起。
阿月身形一挺,厲聲開口:「都不要亂!勞工進礦洞躲避,修士武卒在前,其餘人在後,列陣禦敵!」
號令一出。
混亂頃刻平息。
甲葉碰撞之聲整齊響起。
士卒們紛紛握緊兵刃,迅速布成防線。
阿月轉頭看向李沐璃,語氣一沉:「你也別練了,抓緊準備。」
聞聽此言。
李沐璃眼睛一亮。
比起枯燥的練劍她還是更喜歡實戰。
當下,她也沒有半分遲疑,連忙將那重劍扔到一旁,轉而從須彌戒中取出了月華劍,捏在掌心。
不過片刻時間。
暗夜海族也已經如潮水般洶湧撲至。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幾乎看不清楚地面。
見到這般場景。
阿月眼底也泛起一層淡淡的白色神光。
李沐璃也將月華劍緩緩抽出劍鞘,月華般的劍光霎時沖天而起。
兩股截然不同的凜冽劍意也瞬間席捲整片戰場,將空氣都壓得微微扭曲。
人群中。
石猛側頭看向身邊的裂山:「今兒我們人手充足,你往後頭歇歇。」
裂山當即撇嘴,語氣硬邦邦的:「屁話,咱妖魔族可沒有拋棄戰友的習慣,況且昨兒讓這幫傢伙一番折騰,老子還沒報仇呢。」
石猛失笑:「那今兒咱們再比比?」
「比就比。」
「當老子怕你啊。」
一人一妖並肩而立。
身後妖兵與人族修士陣列齊整,肩挨著肩,矛對著矛,一派渾然天成的和諧,仿佛本就該如此並肩廝殺。
當海族衝到近前的剎那。
漂浮在陣列上空的阿月眸光驟凝,斷喝一聲:「殺!」
她與李沐璃同時縱身殺入暗夜海族群。
劍光縱橫,所向披靡,所過之處海族成片倒斃,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暗夜海族賴以壓制對手的神魂領域。
在兩道強橫劍意鋪開的瞬間便被狠狠碾碎。
但凡有紅色神魂光芒泛起,頃刻便化為飛灰,消散無形。
看著這一幕。
石猛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動。
「如此看。」
「劍意當真是神魂技的克星。」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輕輕感嘆:「如果我當初練的是劍就好了,至少無需月姐和沐璃小姐幫忙,就能對付這些海族的畜生。」
裂山白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你以為每一個劍修士都能練出這麼橫的劍意?」
「你練十輩子估計也比不上人家一個腳指頭。」
他揮了揮手中的甲刀,目光銳利地望向被沖得散亂的海族陣型:「她們已經把這些畜生的陣型衝散了,該咱們上場了。」
話音落下。
裂山猛地揚起甲刀,聲震四野:「殺!」
妖兵們應聲而動。
如黑色潮水般席捲而出。
石猛這邊也活動了一下脖頸,轉而對身後人族修士大喝:「弟兄們,咱可不能叫這幫傢伙比下去,跟我沖!」
人族修士緊隨其後。
再之後。
身披重甲的武卒與普通人族甲士層層推進,將反撲的海族死死壓制在山口之外。
同一時間。
另一側的山頭上。
古東接到前線消息也已與副手一同登高觀望。
「柳姐所言非虛。」
古東看著前方那宛如屠殺般的戰局,眸色幽幽的說道:「這幫人的戰力屬實強橫。」
「是啊。」
「這些海族孽畜在劍意籠罩之下,跟任人宰割的羔羊沒兩樣。」
身旁副手說到這,也忍不住嘆息了聲:「若是我們陣營里也有這樣一位劍修士就好了……」
「應該也快了。」
「如今南極至尊已經調遣南荒域各個宗門加入戰場。」
「用不了多久也會有劍修士為我等坐鎮。」
就在這一瞬間。
副手忽然神色一緊,抬手指向西側天際。
「誒!」
「古大哥,你看那邊!」
古東眉頭一蹙,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天際之上。
數百名人族修士正御風疾馳而來,衣袂翻飛,氣勢肅殺。
為首一人鬚髮皆白,面色陰鷙。
這也不是別人,正是東流宗的長老秦坤。
見到他。
古東瞳孔微縮,眸中湧上一片愕然:「這些人怎麼來了?」
「看他們這架勢。」
「似乎是奔著碣石嶺去的。」
副手頓了頓,又帶著幾分不確定問:「莫非是他們良心發現,知道咱們抗敵艱難,想來幫忙?」
「幫忙?」
古東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下一秒。
他猛地瞪圓眼睛,聲音陡然拔高:「不對!他們不是來增援的!」
話音未落。
天際便傳來一陣刺耳的破空聲。
數十道瑩白的劍芒與淡青色的靈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直直砸向碣石嶺的後方陣營。
那裡是碧海國守軍的大後方,是由普通的人族士卒組成的軍陣。
他們參與到戰爭中,是因為李沐璃與阿月可以憑藉劍意壓制神魂領域的侵蝕。
而若只是比拼肉身力量,他們也完全不虛暗夜海族。
可此刻。
他們面對同族修士的突襲。
他們也再沒了此前那般神奇的表現。
每一道靈波落下,都能讓一人或者幾人在瞬間化成血霧,原本整齊的軍陣也亂作一團。
秦坤立在半空。
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給我殺!」
「殺光這些與妖魔族為伍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