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做忠犬奴僕如何,留萬世罵名又如何?
暗夜海族肉身本就孱弱。
即便妖族與人族加在一起不過三十幾個。
也依舊是如同一柄尖刀,瞬間衝散了他們的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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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兵與人族雖然不是同屬一個陣線,甚至之前還是敵人。
但他們相互十分配合,竟真的是在這暗夜海族的族群里殺出一片血路出來。
可他們還未來得及開心。
那些被斬殺的海族屍身驟然泛起詭異紅光。
一道道血紅色的神魂細絲瘋涌而出,朝著眾人纏繞而來。
「不好!」
「這是神魂領域的勾子。」
「被這東西給拖進去,誰也好不了。」
妖將叫嚷一聲,連忙揮舞起身上的兵刃抵擋。
其他人族修士與妖兵見狀也都趕緊效仿,使出各色技法阻擋紅芒。
開始。
他們還能擊散抵擋一些。
可隨著紅芒越聚越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漸漸也有些招架不住。
妖將一把將身旁失神的人族修士頭目狠狠推開。
反手一記手刀劈碎一道撲來的紅芒,罵道:「他媽沒長眼?這麼大一團飛過來看不見?」
人族修士雖被罵得啞口無言,心底卻掠過一絲暖意。
可就在這一瞬。
一道快到極致的紅芒驟然轟在妖將後腦。
妖將躲閃不及,兩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靠!」
人族修士頭目目眥欲裂。
上前拽住妖將胳膊,邊揮刀劈砍撲上來的海族,邊咬牙後撤。
「堅持住!」
「撐過去就沒事了!」
但更多的紅芒已經如烏雲般壓到眼前,避無可避。
修士頭目看著這一幕,臉色也有一瞬間的呆滯:「這下完了……」
可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一道凌厲劍氣橫空撕裂雲層,轟然砸下。
眼前大片紅芒瞬間被擊得粉碎,連帶著周遭一片暗夜海族也被劍氣一併斬滅,血肉飛濺。
人族修士頭目猛地回頭。
兩道倩影踏空而來,衣袂翻飛,正是李沐璃與阿月。
阿月目光一掃戰場,語速極快:「你左我右。」
「好!」
李沐璃手腕一翻,月華劍驟然出鞘。
僅是外溢的淡淡劍意,便將靠近的暗夜海族隔空震爆,身軀炸開一團血霧。
兩人先後落入海族群中,劍光與元力同時爆發,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那些致命的神魂紅芒,連她們周身三尺都靠近不得,剛一逼近,便被四溢的劍意絞碎湮滅。
同一時間。
雲端傳來隆隆破空聲。
十數艘巨大飛舟壓空而來,穩穩落在山後平地。
舟門大開,修士與武卒列隊衝出,數以千計的士卒緊隨其後,在李沐璃與阿月的劍意屏障掩護下,悍然殺入戰團。
一瞬間。
暗夜海族死傷慘重,屍橫遍野。
它們想發動神魂領域。
可根本突破不了那層無堅不摧的劍意屏障,紅芒一出即碎。
最終。
在一聲悽厲的集體嚎叫後,殘存海族倉皇掉頭,潮水般退去。
山頭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血腥氣息與粗重的喘息。
人族修士頭目長長鬆了口氣,渾身脫力。
他低下頭,看向躺在地上的妖將,眼眶微微發熱,嘴角扯出一絲悲涼。
「兄弟……好走。」
他伸手,想替妖將合上雙眼。
結果妖將猛地一個激靈,從地上直挺挺坐起來,抱著後腦勺嗷嗷哀嚎。
「哎呦喂……」
「這狗東西還挺狠……」
他揉著太陽穴,抬頭看見人族修士頭目,一臉茫然。
「你哭什麼?」
「老子啥時候哭了?」
人族修士慌忙擦了下眼角,嘴硬道:「這是汗水!」
說完。
一拳輕輕砸在妖將胸口。
妖將揉了揉心口,與他對視一眼。
劫後餘生的一人一妖,看著彼此狼狽不堪的模樣,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蕩蕩的碣石嶺上,格外響亮。
妖將抹了把臉上的血污,粗聲粗氣開口:「妖魔族,裂山。」
人族修士頭目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一笑:「人族,石猛。」
剛報完名號。
李沐璃與阿月同時微微一頓。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齊齊轉頭望向天邊。
只見一行修士御空而來,衣袂翻飛,氣勢不弱。
不過片刻。
便落在了戰場陣營中。
領頭的那個修士目光銳利,左右一掃,瞬間就鎖定了場中那幾名妖兵,臉色當即一沉。
「妖魔族的孽畜!」
一聲冷喝,他抬手便直接劈出一道凌厲靈波,直襲裂山而去。
裂山眼神一凝,剛要抬手格擋,身旁的石猛卻搶先一步橫刀而出。
噹啷!
他硬生生將那道靈波攔了下來。
領頭修士見此情景,頓時勃然大怒。
「大膽!」
「竟敢袒護異族邪魔!」
他周身靈力涌動,正要再度出手,兩道寒光驟然閃現。
兩柄靈劍一左一右。
瞬間架在了他的脖頸兩側,正是李沐璃與阿月。
領頭修士臉色一變,又驚又怒,厲聲喝道:「放肆!吾乃南荒東流宗長老秦坤,特奉南極至尊法旨,前來西荒增援,你們兩個小輩,居然敢對我動手?」
阿月眉梢一挑。
半點情面都不講,抬腿一腳直接將他踹飛出去。
秦坤一怔,隨即勃然大怒。
「你竟然敢打我!」
周遭隨行的修士齊齊動容。
瞬間握緊兵刃,便要一擁而上。
李沐璃面色一冷,猛然一腳踏在地面。
嗡!
強橫無匹的劍意驟然席捲四方,如無形大山壓下。
一眾南荒修士渾身一顫,膝蓋發軟,險些當場跪倒在地。
秦坤也是面色慘白,氣息紊亂,驚聲問道:「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阿月眼神冷冽,聲音更冷:「憑你這等貨色還沒資格知道,滾。」
秦坤恨得咬牙切齒。
看看阿月,又看看劍意懾人的李沐璃,終究不敢再放肆,只得狠狠一甩袖,帶著一眾手下灰溜溜地破空離去。
這邊。
裂山也緩緩回過神。
他轉向石猛,鄭重開口:「謝了。」
石猛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客氣什麼。」
「咱們剛一起殺過敵人。」
「怎麼也算是戰友,所以也沒必要說謝。」
裂山微微一怔,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重重點頭:「對,我們是戰友……」
話落。
他學著人族的模樣,對著石猛鄭重抱了抱拳:「此間事了,我要回去復命了,有機會再見。」
「好。」
「有機會再見!」
石猛也拱手回禮。
裂山又朝李沐璃與阿月的方向望了一眼。
見阿月微微頷首示意,他便不再多言,領著僅剩的幾名妖兵,縱身化作妖風離去。
阿月收回目光,立刻沉聲指揮眾人:「迅速構築防線,暗夜海族吃了虧,用不了多久必定會再來!」
隨後。
她又看向從飛舟上陸續下來的大批勞工:「你們也即刻開工,全力開採!」
「記住。」
「一塊元石都不能留給暗夜海族的這些孽畜!」
……
另一邊。
秦坤領著一眾南荒修士,狼狽地落在一處破敗不堪的城寨之內。
他連看都沒看周遭躬身施禮的下屬,徑直甩袖闖入院落。
柳宜柔正在案幾前部署後續防線。
見他如此失禮,微微一頓,但還是起身迎了上去。
「秦長老。」
「您不是去了東線增援嗎?」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秦坤冷哼一聲,語氣滿是陰陽怪氣:「東線?東線早就破了!」
「不,不對。」
「應該說是哪裡已經不需要我們了。」
「這是何意?」
柳宜柔眉頭緊鎖追問。
秦坤冷笑一聲,直直的看著她說:「因為你所庇護的碧海國已經投誠妖魔族!」
「而如今他們也已經與妖魔族並肩而立一同接管了東部防線!」
「胡說!」
柳宜柔臉色驟變,厲聲呵斥,「秦長老休要胡言,碧海國何時投誠妖魔族了?」
她雖不知妖魔族為何會突然退去。
但憑她對碧海國的觀察,哪裡有半分投誠的模樣?
更何況。
她也十分了解沈靈鳶。
那丫頭雖蠢笨,工於心計城府。
卻也有著一身傲骨,絕不可能做出投降異族這種辱沒門楣、遺臭萬年的蠢事!
「老夫親眼所見,還有假?」
秦坤冷笑兩聲,眼底滿是鄙夷與怨毒:「當時老夫還要親手處決那妖魔族,他碧海國的人阻攔老夫,甚至還對老夫出了手!」
「柳宜柔。」
「你柳宜柔可真是庇護了一個好國度。」
「給這妖魔族做了一件好嫁衣……」
秦坤咬牙切齒:「回頭我必會向南極至尊如實稟報此間事,逐一說明碧海國與妖魔族勾結的實情,免得至尊被奸人蒙蔽,最終讓我人族慘遭異族毒手!」
奸人兩字。
被他咬的極重。
明顯是說給柳宜柔聽的。
或者說,他這就是在針對柳宜柔。
畢竟,誰都知道,柳宜柔是碧海國將軍出身,庇護了碧海國近兩萬年。
如今他們投誠到妖魔族一方,那也勢必跟她脫不開干係。
而聽聞他這般污衊。
柳宜柔固然心頭怒火翻湧,卻還是強壓下戾氣。
畢竟,眼下西海防線處處漏洞,絕不能與人族同道內訌。
「秦長老。」
「此事定有誤會。」
「等我親自前往碧海國查看。」
「回來必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秦坤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希望你說到做到,別讓老夫失望。」
「我們走!」
他領著一眾弟子退去。
柳宜柔沉了口氣,轉頭對身旁副手低聲吩咐:「我出門期間,守好城寨,緊盯海族動向。」
「放心!」
「海族若想過此地。」
「只能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柳宜柔點點頭,隨後來到外面,身形一縱掠上天空,隨之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碣石嶺的方向疾馳而去。
……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她便抵達碣石嶺上空。
低頭望去。
只見嶺上皆是忙碌的人族修士、士卒與勞工,或是加固防線,或是開採礦脈,秩序井然,哪裡有半分妖魔族的身影?
柳宜柔心頭愈發疑惑。
這可完全不似秦坤所說的勾結妖魔族。
難不成,是他看錯了?
就在她失神的剎那。
一股強橫至極的氣息驟然從身後逼近,帶著凜冽的威壓,讓她渾身一僵。
柳宜柔下意識揚劍轉身,試圖格擋。
噹啷!
那力量剛猛霸道。
她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狠狠砸向地面。
轟!
煙塵瀰漫。
柳宜柔雙腳深深嵌入泥土之中,胸口一陣翻湧,險些噴出一口鮮血。
嶺上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紛紛後退。
幾個負責警戒的士卒緩步上前,等看清了地上人的面貌,忍不住驚呼出聲:「這,這不是柳將軍嗎?」
「柳將軍!」
「您怎麼來了?」
幾個年輕軍卒連忙快步上前。
想要攙扶她,卻被柳宜柔抬手示意制止。
她身形一縱躍出坑洞,隨之緩緩仰頭,目光銳利如劍,直直望向天穹之上那道倩影。
那不是別人,正是阿月。
阿月懸浮在半空,衣袂翻飛,神色冰冷:「此地已歸屬我李家所有,外人不得擅入!」
柳宜柔眉頭緊鎖,心頭一震:「李家?」
她可從未聽說過碧海國有哪個李家能調動軍卒。
就在這時。
一個與柳宜柔相熟的將領快步走上前來,對著柳宜柔躬身行禮,低聲解釋道:「柳將軍,您有所不知。」
「此前碧海國被妖魔族圍困。」
「是七曜仙帝出手解了我國困局。」
「如今陛下已經率領我等,依附於七曜仙帝麾下。」
「什麼?!」
柳宜柔渾身一震。
這才明白,這李家所指的究竟是誰,原來,竟是李七曜。
「陛下糊塗!」
她的眼底慢是急切與憤慨:「我碧海國怎能屈居他人之下為奴為仆?何況還是……」
後面二字。
她終究沒敢說出口。
李七曜的實力深不可測。
她雖有不滿,卻也不敢貿然詆毀。
柳宜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盪,抬眼望向阿月,語氣沉著:「此事我需當面問陛下,也請姑娘不要阻攔。」
阿月眉頭動了動,緩緩讓開身位。
見此情景。
柳宜柔也毫不遲疑,身形一縱,便掠上天空,朝著凌瀾城皇宮的方向飛速掠去。
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
那名將領嘴角不自覺的抽搐了兩下。
看柳將軍這模樣,似乎是誤會了點什麼。
……
凌瀾城,皇宮。
沈靈鳶正與幾位大臣圍站在案前。
「碣石嶺礦場的危機已解。」
「但其他地方,還需再加派人手。」
「難保暗夜海族不會從其他的地方過來。」
「還有難民勞役的安置。」
「務必按朕之前的旨意來,不可苛待,也不可縱容。」
大臣們齊聲應和。
剛要再稟報國庫糧草的調度事宜,殿門被人直接從外面推開。
沈靈鳶幾人一愣,下意識扭頭看過去。
當看清那道一身塵土、衣袍染血的身影時。
沈靈鳶的眼底瞬間泛起驚喜。
「柳卿,你回來了!」
沈靈鳶快步走向柳宜柔,眼底帶著濃濃愧疚,下意識就要拉起她的手,好好述說一番。
柳宜柔卻毫不留情,猛地側身避開。
沈靈鳶一怔,不解看向柳宜柔。
柳宜柔眼神冷的如冰錐,聲音也滿是憤怒與失望:「我柳宜柔耗盡心血,拼了性命護佑你碧海國近兩萬年,就是讓你給人低三下四,做他人奴僕的嗎?」
沈靈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驚喜與愧疚瞬間被錯愕與委屈取代。
「柳卿,你,你這都是聽誰胡說的?」
「我沒有,碧海國也沒有做任何人的奴僕!」
「胡說?」
柳宜柔眼裡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我親眼所見,難不成還是假的?」
「我原以為。」
「便是你再不濟也不會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結果我看見的是什麼?」
「是你率領碧海國投靠到了別人的麾下,成了別人的奴僕忠犬,還跟妖魔族攪合到了一起去。」
「沈靈鳶。」
「你當真是愧對你沈家的列祖列宗。」
「愧對你父皇的一番栽培苦心!」
聽聞她一番話。
沈靈鳶不由也沉了臉色:「我這麼做,都是為了碧海國。」
「為了碧海國?」
柳宜柔眸色更冷,步步緊逼:「把國家拱手讓人,讓子民跟著你一起當別人奴下之奴就是你說的為了碧海國?」
「那我還能怎麼辦?」
沈靈鳶也忍不住出聲咆哮,眼底滿是委屈與不甘:「你不在,武卒沒了,至尊不理不睬,城內百姓數十萬軍卒百姓被妖魔族視作展板魚肉,我除了投靠七曜仙帝,我還有什麼選擇?」
「難道帶著這幾十萬百姓一起去死。」
「我就是有氣節,我就是對得起父皇的栽培了嗎?」
「況且!」
「我帶著碧海國投靠七曜仙帝有什麼錯?」
「依我看,投靠七曜仙帝,倒是比給至尊當狗強。」
「至少七曜仙帝是真心護佑,至少是叫妖魔不敢再覬覦我碧海國。」
「至少他是將西荒千條元石礦脈三分之一都給了我碧海國開採,還給我三成元石。」
「如果這算是做奴僕做忠犬。」
「那這奴僕忠犬我沈靈鳶就是做了又能如何?」
「能讓碧海國強大,能讓我臣民獲得庇護,再不用受旁人欺辱,我沈靈鳶就算是留下萬世罵名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