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人棍
南荒域的天空之上。
三人的激戰依舊在繼續。
沈芷妍穩住身形,眸色冰冷的看著曦墨:「既然你得了新的機遇,那今日我便讓你徹底隕落,永無翻身之日!」
話落。
她猛一揚手,掌心之中。
赫然出現一朵巨大的蓮花,蓮花通體潔白,散發著璀璨的神芒。
「起!」
沈芷妍忽而一聲嬌喝。
接著就見那白色蓮花之上的神芒愈發耀眼。
而在神芒激盪,橫掃四方之際,一股詭異的力量也瀰漫開來。
當被那神芒映射的瞬間。
就連李七曜的身形,都有一瞬的滯澀,眼底泛起點點詫異。
可曦墨卻好像絲毫沒有受到這股力量的影響,眉心的火焰紋光芒更盛,身後的金鐘虛影也愈發清晰。
不過片刻。
她便來到沈芷妍的身前。
二話沒說,一掌轟下,掌印與金鐘虛影同時出擊,朝著沈芷妍轟去。
「雕蟲小技!」
沈芷妍也立刻仰掌與曦墨的手掌對轟在一起。
兩人手掌接觸的瞬間,天地都在劇烈震顫,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四散開來,周圍的雲層被盡數撕碎,山峰被夷為平地。
而也是在同時。
曦墨眼底也泛起一絲詫異,眼神古怪的看著眼前沈芷妍。
沈芷妍微微眯了下眼,掌心的力量再次暴漲,猛一發力,硬生生將曦墨震退數十丈。
緊接著。
她甩袖一揮。
兩道純白的神芒瞬間激射而出。
速度快如閃電,正落在李七曜與曦墨的眉心。
李七曜與曦墨同時雙眸震顫,身形霎時僵立不動。
不過轉瞬。
二人的眼神就變得空洞。
就連周身的元力也瞬間停滯不再涌動。
沈芷妍看著兩人僵立的身影,輕輕呼出口氣。
「既然來了,就出來吧,別躲著了。」
隨著她的聲音。
身前的虛空再次裂開一道縫隙,一道渾身散發著金光的身影,緩緩從中走了出來。
李沐璃若是在此,定然會被驚得下巴掉地上。
因為眼前這個人不是別人,竟然是此前被李七曜轟殺的北極至尊卓依山!
可此刻的卓依山。
早已沒了原本那個瀟灑劍仙的模樣。
周身上下的皮膚皆遍布著散發金光的裂痕。
冷眼一看,就好像整個身體都是被用金水澆灌拼接起來的,模樣詭異又猙獰。
沈芷妍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我至多,只能桎梏住他們一刻鐘的時間,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一刻鐘,已經足夠了!」
卓依山死死盯著李七曜的身影,眼底滿是怨毒與恨意,咬牙切齒地說道:「我這次也定要讓他血債血償,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話落瞬間。
他猛然揚起了手。
一柄泛著金色神光的長劍在他掌心凝聚。
下一刻。
卓依山也縱身掠起,手持擎天劍,朝著李七曜的方向飛速衝去。
眼見李七曜僵立不動,沒有絲毫反應。
卓依山的臉上,露出了愈發猙獰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李七曜,給我死!」
他將自己所受的屈辱不甘,盡數灌入這一劍之中。
擎天劍也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弧線,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奔李七曜的面門斬去。
可就在那凌厲的劍芒即將碰觸到李七曜面門的瞬間。
卓依山忽然發現李七曜原本平直的嘴角,忽而向上勾動了一下。
心底霎時警鈴大作。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湧上心頭。
「不好!」
「中計了!」
卓依山當即就要抽身後退。
「想走?晚了點吧?」
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從他身後傳來。
卓依山猛地回頭望去。
正見原本僵立不動的曦墨,竟是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
眉心的火焰紋,閃爍著異樣的光彩,眼底沒有絲毫空洞,反而滿是冰冷的殺意。
未等卓依山做出任何反應,曦墨身後的金鐘虛影,忽然緩緩升起,然後由上而下,狠狠罩在他的身上。
嗡!
金鐘轟鳴。
一道無形的力量瞬間爆發。
卓依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消散。
……
不知過了多久。
卓依山終於是回過神來。
而看清眼前景象,他的雙眼也不自覺瞪圓。
就在這麼轉瞬的功夫,他竟是已經來到了一片陌生的曠野之上。
這裡風景如畫,清風徐徐,草木蔥蘢,與外面的廝殺與詭異,截然不同。
「卓依山?」
一道沙啞而譏諷的聲音,忽然落入他的耳廓。
卓依山下意識循聲望去,正見左側有一棵參天大樹,而在那大樹的枝幹上,掛著一個被繭包裹的身影。
那不是普通的繭,繭上隱約浮現著一張人臉。
而被繭包裹的人,也不是別人,正是消失已久的廣玄子!
此刻的廣玄子。
模樣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悽慘來形容,簡直是慘不忍睹。
他的四肢,已經被盡數削去,宛若人棍,被繭牢牢包裹著,氣息微弱,卻依舊沒有徹底隕落。
「你怎麼在這?」
卓依山滿臉驚訝道:「你不是已經……」
「已經被李七曜轟殺了?」
廣玄子緩緩抬眼,看向卓依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原以為你卓依山要比我強些,可現在看來,你還不如我。」
「直至現在。」
「都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卓依山心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你什麼意思?」
廣玄子道:「這不是外界,是神魂領域!」
「什麼?」
卓依山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瞬間明白了。
自己是被曦墨拖入了神魂領域。
他幾乎想都沒想,當即就要凝聚自己的魂力。
「沒用的!」
「別白費力氣了。」
廣玄子臉上泛起恐懼與憤怒交織的表情:「那個賤人對神魂領域的操控早已爐火純青,她構造的領域真假難辨,讓人分不清楚,眼前的一切,是現實,還是夢境,更是沒有任何人能從這裡逃出去。」
如能逃。
他當今也不會在這裡了。
而就在這時。
天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接著便見李七曜、曦墨、沈芷妍三人,一同從縫隙中走了出來。
「你個賤人……」
卓依山看著他們三人一同出現,頓時恨得咬牙切齒。
他指著沈芷妍,聲音顫抖,歇斯底里地喝罵:「竟敢背叛東尊,你竟敢聯合他們,設下陷阱害我!」
「憑你,也配說我背叛?」
沈芷妍看著他,語氣里滿是不屑:「卓依山,你自己做了多少髒事兒,就不用我來說了吧?」
「你……」
卓依山縱身便要撲向沈芷妍。
可腳步剛動,身形便轟然砸在地上。
仿佛被千萬鈞巨山死死壓住,動彈不得,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既到了我的地盤,就低調些。」
曦墨立在半空,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不然,這苦頭你怕是得吃不少。」
說話間。
她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樹上的廣玄子。
廣玄子臉色驟變,驚恐瞬間爬滿臉龐。
他沒有四肢,就慌忙扭動半截身軀,將繭房調轉過去,背對著眾人,連一絲目光都不敢相接。
神魂領域。
是神魂修士以自身神魂鑄就的另一重世界。
此間一切規則。
皆由創造者一言而定。
此前。
李七曜曾在神魂領域內撕碎廣玄子的神魂。
後來曦墨徹底掌控自身領域,又將他殘破的神魂一點點重組。
而在這段時間。
曦墨也讓他親身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神魂殘缺的四肢,每日都會緩緩生長,而曦墨便每日進來,會如同修剪盆栽一般將新生的部分生生削去。
廣玄子想反抗。
可是在眼下的神魂領域裡,他根本不是曦墨對手。
想自行了斷。
曦墨又總能將他從湮滅邊緣拉回來。
如今他唯一的奢望,便是自己的神魂長得慢些,再慢些,好少受一點痛苦。
卓依山看著廣玄子那副慘狀,臉色愈發難看,咬牙嘶吼:「暗箭傷人,卑鄙無恥!」
曦墨眉梢一挑。
揚手便是一記神魂掌風,清脆聲響在領域內炸開。
卓依山被打得凌空翻滾出去。
「難道跟你們這群滿口道義背後屠族的偽君子,還要講規矩?」
曦墨語氣冷冽,手指一勾。
卓依山便踉蹌著飛回,屈辱與恨意交織在臉上。
可他卻也不敢再招惹曦墨,只能將矛頭對準沈芷妍:「你這般背信棄義,東尊知曉,定不會饒你!」
沈芷妍輕笑一聲,笑意里滿是漠然:「你覺得,他會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
「還是說……」
「你真以為我沈芷妍的手段比不上一個廣玄子?」
「十萬年前,廣玄子尚能遮掩天機,滅族長生李族,我難道就不能了麼?」
卓依山眸色一陣慌亂,卻仍強撐:「紙包不住火,他早晚都會知曉,屆時,你必萬劫不復!」
「可惜。」
沈芷妍眼神漸冷:「他看不到那一天,你,同樣也看不到。」
卓依山心頭猛地一沉,似是想到了什麼,失聲驚道:「你,你莫非是想……沈芷妍,你怎麼敢?」
「我怎麼不敢?」
沈芷妍冷笑,「我早就說過,大勢不可逆,你們偏要逆天而行,那我便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讓一切歸位。」
她冷眸直視卓依山:「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東西在哪?」
卓依山死死閉緊嘴巴,一言不發。
沈芷妍收回目光,看向曦墨,淡淡道:「看樣子,還是得你親自動手。」
曦墨活動了一下手腕,笑意帶著幾分危險:「放心,這種事,我已經做的很熟練了。」
說罷。
她緩步朝著卓依山走去。
卓依山瞬間慌了神,臉色慘白:「你、你想做什麼?別過來……別過來!」
「啊!」
悽厲的慘叫在神魂領域內炸開,經久不息。
不知過了多久。
卓依山也如廣玄子一樣被吊在了樹上,與廣玄子並排懸著。
看著地上緩緩消散的神魂殘肢。
卓依山面目扭曲,嘶吼道:「你們如此行徑,必遭天譴,絕不會有好下場!」
曦墨嗤笑一聲:「有沒有好下場,輪不到你一個將死之人來說。」
「現在回答我,她的東西,究竟在哪?」
卓依山依舊牙關緊咬,不肯鬆口。
曦墨冷笑聲,當即就還要繼續動手。
可這時。
李七曜卻將她攔了下來:「他這樣的人,你就算是再怎麼折磨他,他也不會開口的。」
卓依山冷笑:「還是你了解我。」
李七曜看他一眼,微微輕笑,轉而開口說:「我聽說有這麼個家族,複姓南宮,家族坐落在地荒域。」
「他們天生劍骨。」
「族中劍修皆是八荒頂尖。」
「但卻素來低調,與世無爭,從不參與八荒任何紛爭。」
他仰頭看向樹上的卓依山,眸色淡漠:「誒,地荒域就是你的地界,你說,他們為何要這般小心翼翼?」
聞聽他一番話。
卓依山臉色驟然大變,咬牙切齒的問:「你怎麼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是怎麼知道的。」
李七曜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我只知道,你若繼續硬撐,不止你會在這裡被折磨到永恆,整個南宮家,也會就此覆滅。」
「哦,不對。」
「覆滅倒是便宜了他們。」
「我會像當年北荒陸家想對我李家做的那樣。」
「讓南宮男子,世世代代為我李家奴。」
「讓南宮家的女子盡為爐鼎,為玩物,永生不得翻身。」
卓依山目眥欲裂:「李七曜,你敢!」
李七曜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沒有半分波瀾:「你也是了解我的,你說,我敢不敢?」
「你……」
卓依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沉默許久,他也終於頹然開口:「好,我認栽。」
「但你必須答應我。」
「絕不傷及南宮家分毫。」
李七曜嗤笑一聲:「那就要看你說的是不是實話了。」
卓依山想握拳,卻發現自己連拳頭都沒有,只能咬牙沉聲道:「東西,就在我北極禁區深處的劍冢密室之中。」
李七曜眉梢微挑:「希望你沒騙我。」
隨即轉頭招呼曦墨:「曦墨,走。」
曦墨抬手一揮。
直接開闢出一條神魂通道。
兩人正要踏入,卓依山忽然嘶啞開口:「李七曜,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李七曜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只淡淡丟下一句:
「你們當年,也答應過我,會護李家周全。」
話音落。
他不再停留。
與曦墨一同踏入通道。
卓依山腦袋無力垂下,眼中只剩下絕望。
……
外界虛空。
卓依山的肉身依舊僵立原地。
卻早已沒了半分生息,神魂徹底困死在領域之內。
李七曜隨手一揮,一道凌厲劍氣破空而出,瞬間將那具肉身絞成漫天塵埃,風一吹,便散得無影無蹤。
「你這……」
沈芷妍看著這一幕,眸色複雜難言。
「怎麼,你還心疼?」
「他難道是你相好的?」
「……」
沈芷妍滿腦門黑線:「你說話就不能不帶刺?」
「不能!」
「……」
曦墨無語的看他一眼,目光隨即落在沈芷妍臉上:「沒想到,你真的會背叛周廷燦。」
沈芷妍沉了口氣,幽幽說:「背叛二字,何其沉重。」
「我不過是在堅持我認為正確的事。」
李七曜微微眯眼。
其實早在此前,沈芷妍暗中以情網告知他曦墨與書瑤的下落時,他便已隱隱察覺,這位南極至尊,自有盤算。
而方才在激戰之中,沈芷妍以白蓮秘音傳訊,讓他假意中了情網,他心中的猜測,便徹底得到了印證。
「怪不得沈丹秋那傢伙說,她已入輪迴。」
「而在這八荒,能聚殘魂引輪迴的,也只有你的輪迴法則了。」
沈芷妍沒有多言,只語氣一正:「當務之急,是儘快取回那件東西。不然,就算你們找到她的轉世之身,也無用。」
她看向李七曜與曦墨:「你們先去禺稿山,我去北極禁區取東西,得手之後,便去尋你們。」
李七曜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信你一次。」
「曦墨,我們走。」
曦墨深深看了沈芷妍一眼,沒有多問,與李七曜一同縱身而起,朝著南荒深處飛掠而去。
沈芷妍靜靜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片刻後,也抬手撕裂虛空,一步踏入,身影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