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他好像沒和我們說實話


  禺稿山。

  霧氣遮天蔽日,濃稠如墨,連神識感知都被層層阻隔。

  沈丹秋走在最前,為身後幾人帶路。

  看著眼前翻湧不散的迷霧,李沐璃忍不住開口:「沈前輩,這路看著這麼難走,為什麼不直接飛進來?」

  「小丫頭。」

  「這世上可不是什麼地方都能由著性子飛的。」

  立即訪問www.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川湄扭身看向李沐璃,語氣帶著幾分揶揄:「你家那位老祖難不成就只教了你怎麼打架,半點常識都沒教你?」

  「呃……」

  李沐璃尬住。

  還別說,她老祖是真沒教。

  沈丹秋搖搖頭:「他又不是曦墨,難道還能指望他跟曦墨那樣細心教養孩子啊?」

  「倒也是……」

  「指望他教孩子。」

  「只怕會將自己的後背全培養成只和他一樣的劍瘋子。」

  兩人相視一眼,都笑出聲。

  李沐璃皺了皺鼻子,小臉上明顯露出幾分不滿。

  她很想說,自家七曜老祖才不是那樣的人。

  可礙於兩人都是前輩,她終究還是抿著唇,沒出聲反駁。

  就在這時。

  走在最前方的沈丹秋忽然停下腳步。

  「到了。」

  幾人紛紛駐足,朝前望去。

  入目之處,依舊是白茫茫的濃霧,遮天蔽日,什麼都看不清。

  沈丹秋面色卻異常嚴肅,一字一句叮囑:「接下來,千萬跟緊我,一步都不能落。」

  「若是在這裡迷了路。」

  「就算是走到天荒地老也別想出去了。」

  川湄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你抓緊帶路就是,我們又不會亂跑。」

  沈丹秋看了李沐璃和沈若水一眼。

  見兩人都點頭示意明白,便不再多言,轉身徑直踏入了前方的迷霧深處。

  沈若水緊隨其後,川湄也慢悠悠跟了上去。

  李沐璃稍稍猶豫一瞬,也連忙邁步,走進了濃霧之中。

  起初一段路,還算清晰。

  隱約能看見前方川湄晃動的背影,耳邊也能聽見幾人輕微的腳步聲。

  可越往深處走,霧氣便越濃。

  到最後竟是伸手不見五指,目之所及,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李沐璃心頭猛地一慌,下意識想要加快腳步追上眾人。

  可就在這一瞬,腳下忽然一空。

  她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糟糕。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墜。

  她想掙扎,想催動元力騰空飛行,卻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拽著她的腳踝,讓她半分都動彈不得,只能任由自己不斷朝著深淵墜落。

  完了。

  李沐璃心頭一片冰涼。

  這下就算不死。

  恐怕也要永遠被困在這鬼地方了。

  而此刻。

  她腦海里也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爹娘的模樣,浮現出李七曜和曦墨的身影。

  若是他們知道自己失蹤了。

  他們應該會很傷心,很著急吧……

  可就在這時。

  一隻手忽然落在她的肩膀。

  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又帶著幾分戲謔響起:「小丫頭髮什麼愣,走啊。」

  李沐璃猛地一怔,驟然睜開雙眼。

  入目不再是濃稠的白霧。

  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青翠草原。

  微風拂過,草浪起伏,美得如同幻境。

  沈丹秋、川湄、沈若水三人都站在她前方不遠處,正回頭看著她。

  川湄揚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眼底帶著玩味調侃:「該不會是過個界牆嚇傻了吧?」

  李沐璃俏臉一紅。

  到底還是她自己少見多怪。

  剛才那分明就是進入界牆時都會有的懸空感。

  「行了!」

  「你也別逗她了。」

  沈丹秋望著四周開闊的景象,輕聲開口:「這裡就是無妄禁區,也是我們此行真正要找的地方。」

  「無妄禁區?」

  李沐璃俏臉上滿是疑惑,也跟著朝四周看過去。

  可也是在這時。

  遠方忽然傳來一陣元力波動。

  放眼望去。

  就見一群衣著古樸近乎原始裝束的人正朝她們的方向疾馳而來。

  不過眨眼之間。

  這些原始人便將她們從天上地下團團圍住。

  他們固然衣著不怎麼樣,但其中最差的也在仙帝境上下,沒有一個弱者。

  而手中看似簡陋粗糙的武器,更是流轉著仙品靈器才有的神光。

  見此情景。

  李沐璃心頭也是一緊,作勢便要拔劍出鞘。

  「沐璃,且慢!」

  沈丹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對她微微搖了搖頭。

  李沐璃不解。

  沈丹秋則對著為首那人緩緩開了口。

  不過。

  那口語,語調古怪、其意也晦澀難懂。

  那像是頭目的人明顯愣了一下。

  轉頭又用相同的言語與身邊的幾人說了句什麼。

  隨後。

  他就直接脫離人群,轉身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李沐璃眨眨眼,滿眼不解的問:「沈前輩,您剛才說的那是什麼?」

  「是九界時期的古言。」

  「九界?」

  李沐璃眼底狐疑更甚。

  川湄在一旁不急不緩地接話:「就是八荒和十域之間的世界。」

  見李沐璃依舊不明白。

  川湄倒也沒賣關子,徑直講述起百萬年前的秘聞。

  「百萬年前。」

  「如今的八荒還不叫八荒,而是喚作十域。」

  「那時人族、妖魔族、暗夜海族三族並立,勢力交錯,共分十域。」

  「可不知因何緣由,三族大能忽然聯手,打碎了連接各界的天門。」

  「而後,人族與妖魔族忽然結盟,合力將暗夜海族,連同海族的兩位至尊一同驅逐進西海域深處,又以至寶七寶玲瓏塔封印了海域出入口,斬斷了西海與主世界的聯繫,將其化為一方獨立隔絕的世界。」

  「至此。」

  「十域便成了九界。」

  「再後來,人族又將妖魔族驅逐進妖魔界,同樣以秘法隔絕兩界通道。」

  「九界,便成了如今的八荒。」

  「而在那段動盪歲月里,人族內部也爆發了慘烈內鬥。」

  「主流修士認為,人族應當遵循天地法則,為修行入道設立門檻,嚴控修士數量,以此維穩,避免天下大亂。」

  「另一派則堅信人族不過剛窺見大道一角,不該故步自封、止步不前,更該團結一致,繼續向大道深處探索。」

  「日深月久,兩派矛盾越積越深,最終爆發了一場震古爍今的大戰。」

  「主流一派勝出,執掌人族大勢。」

  「落敗的一方便舉族退入深山,徹底消失在世人視野之中。」

  李沐璃恍然大悟:「所以,這裡就是當年那一派修士的落腳之地?」

  川湄點了點頭,隨即看向沈丹秋,神色鄭重了幾分:「她真的在這裡?」

  沈丹秋緩緩頷首:「她的輪迴之體,只能降落在這無妄禁區,也唯有這裡,才能避開那幾位至尊的耳目。」

  川湄不再多言,靜靜等候。

  沒過多久,前方風雲涌動,雷光閃爍。

  一位白髮老者,跟著方才離去的那個頭目,乘風而來。

  柏山翁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沈丹秋身上。

  「你們……」

  「是上仙使者?」

  他的語調艱澀古怪。

  像是許久未曾說過話一般。

  不凝神細聽根本難以辨明其意。

  沈丹秋微微頷首:「正是。」

  老者不再多言,揮了揮手:「幾位,請隨我來。」

  話音未落。

  他身形已當先掠出。

  沈丹秋回頭對幾人點點頭。

  然後便縱身跟上。

  李沐璃與川湄等人也沒遲疑,也一同縱身。

  ……

  風從耳畔掠過,草木在身後倒退。

  老者走在前面帶著幾人在廣袤的草原上飛速前行。

  大約半柱香之後,一片連綿無盡的叢林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而在叢林正中央。

  矗立著一株難以想像的參天古樹。

  枝幹如龍蛇盤卷,冠蓋遮天蔽日,樹身粗壯得數十人合抱都難以觸及邊緣。

  無數樹洞嵌在枝幹之間,隱隱有人來回走動,遠遠望去,就宛如一座懸在半空的城邦。

  路上。

  這老者就與他們講述過。

  他們這一支脈,換做荒古樹族。

  而這株古樹就是他們荒古樹族世世代代供奉的圖騰。

  族人自出生起便與古樹共生,一生都居於樹上。

  而這老者,便是這一族的族長,柏山翁。

  一路行至古樹最頂端的樹洞居所,幾人依次落座。

  甫一安定。

  幾隻古樸的木質茶杯便自行凌空飛來,穩穩落在各人面前石桌之上。

  緊接著。

  一壺木質茶壺緩緩傾斜。

  清冽的茶水無聲注入杯中,茶香淡淡散開。

  李沐璃睜著一雙眼睛,左右打量,眼底藏不住新奇與訝異。

  這般以元力御物,草木通靈的景象,她屬實也還是第一次看見。

  「幹嘛呢?」

  川湄不動聲色地用手肘輕輕撞了她一下,壓低聲音提醒:「好歹也是李家當代天驕,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讓人看了笑話。」

  李沐璃稍稍一愣。

  見周遭一些人都在看著自己,臉頰也不由發熱。

  她連忙收斂神色,脊背挺得筆直,強裝作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

  「這還差不多……」

  川湄唇角不易察覺地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而另一邊。

  沈丹秋端起茶杯,淺抿一口,隨即開門見山道:「當年時機未至,至尊只能將人託付於族長,代為照看。」

  「如今天地亂局將生,八荒風雲將起。」

  「也該是她回歸八荒的時候了。」

  「這……」

  柏山翁臉上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難色。

  「什麼意思?」

  川湄眉頭瞬間擰緊,側頭看向沈丹秋,聲音壓得極低:「該不會是出了什麼岔子吧?」

  「難道……」

  「族長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沈丹秋眉頭微蹙,看向柏山翁道:「與我們,且說就是……」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般,沉聲說道:「既然諸位遠道而來,我也不瞞你們。」

  「她……」

  「她其實早在五十年前便已經離開古樹族了。」

  「什麼?」

  川湄豁然起身,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難以置信。

  沈丹秋急忙伸手拉住她,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依舊落在柏山翁身上,沉聲追問:「族長,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百年之約未到。」

  「她為何會擅自離開?」

  「這……唉……」

  柏山翁嘆息了聲說:「百年前,上仙親自將她送至此處,叮囑我族好生撫養,助其安穩成長。」

  「我等不敢怠慢。」

  「便將她交由族中一對無有子嗣的夫婦撫養,一直待她視如己出。」

  「可五十年前,族中突生變故。」

  「她的養父母在那場禍事之中不幸殞命。」

  柏山翁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唏噓:「而她也在當日悄然離開了古樹族,從此再無音訊。」

  沈丹秋深深看了老者一眼。

  眸底掠過一絲意味深長,卻沒有多說什麼,只徑直問道:「那族長可知,她如今身在何處?」

  「不知道……」

  柏山翁緩緩搖頭:「這五十年,她從未回過古樹族。」

  「只是前些年。」

  「有外出遊歷的族人偶然提及,曾在雪族地界,見過與她相貌相似的女子。」

  幾人相視一眼。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沈丹秋當即開口:「雪族位於何處?」

  「由此往北,八百里之外,便是雪族地界。」

  這句話剛一落地。

  川湄已然按捺不住,身形一縱,直接破空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川湄!」

  沈丹秋出聲阻攔,卻已然來不及。

  她只得匆匆向柏山翁告辭,隨即招呼沈若水與李沐璃二人,緊隨其後追了出去。

  一路飛馳。

  李沐璃幾次欲言又止,神色糾結。

  沈丹秋看在眼裡,淡淡開口:「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呃……」

  李沐璃抿了抿下唇,壓低聲音道:「我總覺得那位柏山翁族長,沒有對我們說實話。」

  那傢伙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實在是太古怪了點。

  沈丹秋眸色一沉,點了點頭,卻沒有多做解釋:「先找到人再說。」

  她頓了頓。

  側頭看向身旁的沈若水,「你一路上,可有感覺到什麼?」

  沈若水輕輕搖頭,聲音清淡:「沒。」

  沈丹秋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也不再多問。

  抬頭看看川湄消失的方向,她仰頭吐出一個字:「追。」

  ……

  風在耳邊呼嘯。

  身下景物飛速倒退。

  天地間只剩下飛速掠過的草木與雲層。

  不知疾馳了多久。

  前方那道疾馳的身影忽然一頓,停在了半空之中。

  「川湄前輩怎麼停下來了?」

  李沐璃心下不解,正要縱身過去。

  川湄卻驟然開口喝道:「別過來!」

  李沐璃腳步一頓,但也很聽話的立定不動。

  沈丹秋皺眉問:「怎麼回事?」

  「這地方有古怪。」

  川湄話音未落。

  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穹。

  忽然被一層厚重的烏雲驟然遮蓋。

  天色暗淡的瞬間,狂風霎時裹挾著鵝毛大雪轟然落下。

  每一片雪花落在身上,都瞬間凝結成冰冷的冰晶,寒意順著衣衫縫隙鑽入體內,飛速蔓延,凍得人元力都險些滯澀。

  川湄臉色一冷,厲聲喝道:「退!」

  幾人當下也不敢遲疑,立刻向後急退。

  雪越下越大。

  不過片刻便濃得如同白霧,視線被徹底阻隔,三尺之外便難以看清人影。

  便在此時。

  沈若水身形忽然一動,驟然掠至李沐璃身旁,伸手將她狠狠推開。

  李沐璃猝不及防,踉蹌著退出數步。

  心頭正自不解,回頭一看,臉色驟然一白。

  只見沈若水後背的衣衫,已被一片刺目的鮮血浸透,紅色在素白的衣料上蔓延開來,觸目驚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