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何其嘲弄,何其諷刺
雖然不知道老祖為何要將元石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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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雲庚也沒多說什麼,讓李伯仲回去叫人。
時間不長,李家眾人也都加入其中,開始一起搬運元石,忙碌起來。
人們忙忙碌碌,臉上都掛著喜色,腳步聲與元石碰撞聲交織在一起,襯得山谷愈發熱鬧。
聖泉邊。
沈若水和棲梧並肩而立,靜靜看著遠方。
成群結隊的木靈獸在水中嬉笑,攪得聖泉泛起層層漣漪。
「看來計劃已經開始了。」
棲梧眸色悵然,轉頭看向沈若水:「你準備好了麼?」
「我有沒有準備好,又有什麼關係呢?」
沈若水轉頭對上棲梧的目光,表情無波無瀾:「這就是我們的命。」
棲梧靜靜看她會,忽的笑出了聲。
「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什麼一樣?」
「一樣的不近人情。」
沈若水眸色微微暗了暗,扭身看向遠方。
「我也沒辦法。」
「誰叫她將自己的情都給了你。」
棲梧撇了撇嘴,彎腰撿了塊石頭扔進水裡,濺起一圈圈水花。
「實話實說。」
「我是有些捨不得的。」
「我沒看夠這世界,也沒跟我的朋友們玩夠。」
沒等沈若水開口,她便橫了沈若水一眼:「你別和我講什麼宿命。」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和你講過。」
「我這個人,不認命。」
「不管你怎麼想,我絕不允許自己成為任何人的替代品。」
沈若水錶情依舊沒變。
只是她的目光變得幽深了些。
也不知過了多久。
她那邊才傳來一聲輕輕的呢喃。
「若能做自己。」
「誰又希望自己被另外一個人取代呢……」
她這番話似是說給棲梧聽,又似是說給自己聽。
棲梧下意識看過去。
沈若水還是原來那副表情,依舊是看著遠方,好似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棲梧撇撇嘴,也沒有繼續說話。
……
西荒域,西海畔,城寨。
人族修士正在收整自己的行囊。
數十艘偌大的飛舟也都早已經停泊在城寨之外。
副將腳步飛快,衝進議事大廳,言語中帶著幾分憤慨:「將軍,這好好的,為什麼要撤軍?」
柳宜柔輕輕搖頭,眼底滿是無奈,一聲嘆息:「我也不知。」
副將咬牙,雙拳緊握,語氣愈發激動:「我們如果撤了,我們身後的數千萬人族百姓怎麼辦?」
「他們手無寸鐵。」
「豈不是都要成為暗夜海族的爪下亡魂?」
柳宜柔依舊搖頭,眼神空洞,語氣里滿是無力:「我也不知他們該怎麼辦。」
「將……」
副將還想說些什麼。
可看她那樣子,到底還是沒能將話說出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隨之甩袖大步走出了議事大廳。
這一刻。
柳宜柔也仿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穹頂。
良久。
她才抬起頭,朝著虛空輕聲發問:「師尊,真的非撤不可麼?」
空蕩蕩的虛空之中。
傳來納蘭月瑤清冷又無奈的嘆息聲。
「天下大勢。」
「不是你我能決定的。」
柳宜柔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可師尊現在已經是西極至尊了,難道也無法為西荒域的做主麼?」
納蘭月瑤沉默。
好半晌,她才開口:「所謂西極至尊,左右不過一個名頭。」
「撤吧宜柔。」
「回天荒域去。」
「屆時也會有人對你們進行進一步部署安排。」
柳宜柔緊繃牙關,眼眶泛紅:「可是我們的身後還有數千萬的百姓啊。」
「若他們落在海族孽畜的手中。」
「他們哪裡還有活路?」
副將問她的。
也同樣是她想問出口的。
她不明白,也不理解,為何好好的會讓他們撤軍。
她好不容易才將西海防線組建起來,好不容易才帶著大家將暗夜海族壓在居民區以外。
可結果。
上面卻讓她們撤走,這讓她如何甘心?
然而。
她的質問。
卻並沒有得到納蘭月瑤的恢復。
虛空一片寂靜。
柳宜柔與自己師尊相處那麼久,又如何不明白師尊的意思。
緩緩閉上雙眼,發出一聲長嘆。
「我明白了。」
「我這便帶著大家撤離西海。」
「嗯……」
虛空傳來一聲輕輕的應答,隨後就徹底陷入寂靜。
隨著她一聲令下。
一艘艘載滿修士的飛舟騰空而起,朝著遠方飛去。
無數人浴血奮戰才建立起來的西海防線也徹底宣告瓦解。
站在飛舟之上。
望著遙遠的西海。
望著那接連不斷宛如潮水一樣衝過防線的暗夜海族。
柳宜柔的眼底滿是不甘。
身旁的一眾抵抗軍首領也皆是面色凝重,滿心憤慨,卻也只能強自忍下。
畢竟。
讓他們撤走的是至尊。
如若他們強行留下,將來不會有補給,更不會有支援。
而靠他們自己無論如何也扛不住海族的衝擊。
很快。
暗夜海族就跨過了防線,湧入內陸。
原本作為人族落腳點的城寨在海族的利爪之下,轉瞬間化為一片廢墟。
隨後。
暗夜海族分成兩個方向。
宛若兩條黑色的河流,分別向南北,氣勢洶洶直撲向大後方的百姓聚集區。
見這一幕。
一眾修士也都握緊了拳頭,幾乎要將牙齒咬碎。
他們已經可以想像到,等這些暗夜海族抵臨人族百姓的聚集區,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會遭遇怎樣的屠戮。
他們明明可以將這些阻攔在外的,他們明明也有那個能力護下這些百姓的。
可是他們沒有。
他們就像是一群喪家之犬,就像是一群逃兵。
不。
不是就像。
他們就是一群逃兵。
一些人已經不敢在去看。
他們只能自我欺騙,一遍遍的告訴自己,沒事的,沒事的,自己是一個普通的修士,自己只是聽從至尊的命令行事。
可終究。
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強大的心理素質。
有人瘋狂錘擊著自己的腦袋,發泄心中的憤懣。
人蹲在飛舟角落,雙手抱頭,低聲嗚咽不止,淚水混著悔恨砸在甲板上。
有人紅著眼眶,死死盯著下方衝來的暗夜海族,即便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只能強忍著衝下去廝殺的衝動。
柳宜柔也忍不住仰天長嘆。
「天爺啊。」
「你為何要如此對待你的子民啊……」
此時此刻,她的眼中也滿是絕望與無力。
但也就在她睜眼那瞬間。
就見兩道耀眼的神芒忽而從頭頂掠過。
速度快如閃電,帶著磅礴的威壓,直直掠向遠方。
還沒等他們搞清楚狀況。
那兩道神芒便從天穹轟然墜地。
轟!轟!
天穹震顫,大地開裂。
裹挾著凜冽氣息的氣浪滾滾翻湧,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氣浪所過之處,暗夜海族無一例外盡數化為飛灰,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這,這……」
有人瞪圓眼睛,滿目詫異。
柳宜柔同樣也是如此,滿眼訝然的看著那兩道神芒。
可神芒墜地。
也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片刻之後。
那兩道墜地的神芒就再度沖天而起。
霎時間。
整片天空都泛起了青色光輝,宛若漫天青色的烏雲,將整片天空徹底遮蓋。
下一秒。
青色光輝之中,降下傾盆大雨。
但這雨水卻不是一般的水,而是數之不盡的青色劍影,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處在劍雨覆蓋之下的暗夜海族,無論是躲藏,還是繼續衝鋒,盡數在凌厲的劍雨之下湮滅。
有一些運氣好,能發出兩聲慘叫。
有一些乾脆連哀嚎聲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一縷縷飛灰,消散在天地之間。
見到這一幕。
船上的修士們先是愣在原地,眼神發直。
緊接著。
飛舟之上便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好!」
「殺得好!」
柳宜柔也激動地握緊了飛舟的欄杆,指尖微微顫抖。
待到回過神。
她也似有所感,扭頭看向遠方的天空。
隱約能看見一道青色身影,盤膝坐在虛空之上。
柳宜柔眯起眼睛,仔細凝望。
等看清那人的面容時,一雙美眸也猛然瞪圓。
「七曜仙帝?」
看清是他。
柳宜柔不由苦笑出聲。
是了。
這天底下也就只有他能有這般能耐了。
一時間。
柳宜柔的心情複雜極了,臉上表情說不出的苦澀。
曾幾何時。
他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修士將李七曜稱之為妖人,罵他是人族的叛徒,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
可如今。
暗夜海族入侵。
他們這些所謂的正道卻宛若落荒而逃的喪家犬,連百姓都護不住。
反而是這個被他們唾罵的人族叛徒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守護著人族百姓。
這是何其的嘲弄,又是何其的諷刺。
「唉……」
柳宜柔緩緩吐出一口氣。
繼而整理衣袍,朝著李七曜所在的方向,遠遠躬身深施一禮。
「宜柔在此。」
「拜謝仙帝大恩!」
其他修士也紛紛反應過來。
一同起身,朝著李七曜的方向躬身下拜,齊聲道謝:「多謝仙帝!」
李七曜卻宛若沒有看見沒有聽見。
他一動不動,盤膝坐在半空,目光悠遠望著遠方,不知在發呆,還是在思考。
柳宜柔也沒太在意。
她緩緩直起身,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揮手沉聲道:「我們走,前往天荒域修整!」
飛舟開始加快速度駛離,朝著遠方而去。
而在天邊。
李七曜單手撐住下巴。
另一隻手則在虛空緩緩滑動。
每次手指揮舞都代表著幾個或者幾十上百個暗夜海族丟掉性命,化作飛灰。
正當這時。
虛空裂開縫隙。
一道半透明身影緩緩浮現,落在李七曜身旁,正是納蘭月瑤的分魂。
李七曜盤膝坐在虛空。
納蘭月瑤的分魂靜靜立在他身側。
兩人誰也沒說話,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落向西海方向。
直至漫天劍雨徹底停歇,暗夜海族盡數湮滅,納蘭月瑤才緩緩開口:「謝謝你。」
「呵!」
李七曜嗤笑一聲,漫不經心的擺手。
「可別謝我。」
「我也只是想保護我的礦。」
「免得這些海族孽畜,毀了我辛苦收集的元石。」
「但你……」
「也同樣保護了他們。」
納蘭月瑤目光轉向身後遠方的人族聚集區。
李七曜微微搖頭,轉頭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戲謔:「你來找我,就不怕你們東尊知道,收回你的至尊位?」
納蘭月瑤迎上他的目光:「你覺得我在乎?」
李七曜撇撇嘴,攤了攤手:「誰會知道你怎麼想?」
納蘭月瑤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遠方。
「她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此番,要多做準備。」
納蘭月瑤的聲音依舊清冷:「因為回來的,不止她一個。」
聞聽此言。
李七曜眉頭驟然蹙起。
「還有誰?」
「還有他和他們。」
「他?他們?」
李七曜滿眼的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東西?能不能說的清楚些?」
納蘭月瑤平靜的眸光終於出現一絲波動。
可她卻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重複了一句:「多做準備吧。」
話音落下。
她的分魂漸漸變得透明,一點點消散在虛空之中。
「不是!」
「你有病吧?」
李七曜忍不住朝著虛空怒喝:「說話不說清楚,你說個錘子呢?」
然而。
回應他的只有風。
……
接下來的幾天。
西荒域也是出現了一副奇景。
有些地方,依舊烽火連天,喊殺聲不絕於耳。
到處都能看見正在廝殺的人族與妖族,鮮血染紅了大地,屍橫遍野,一派慘烈。
而有些地方卻一片祥和。
人族與妖族通力協作一起開採元石,一起搭建屋舍。
甚至還能看見人族修士與妖族修士圍坐在同一張桌子旁,吃飯聊天,歡聲笑語傳出好遠。
沈丹秋與川湄立在雲端。
望著下方截然不同的景象,兩人眼底也泛起感慨。
「你說這天下……」
「是不是本來就該是這幅樣貌?」
川湄微微一怔,轉頭看沈丹秋:「什麼樣貌?」
「就是這樣。」
沈丹秋朝下方努了努嘴,目光柔和:「人與妖和睦共處,沒有紛爭,沒有暴力,可以彼此交心,可以坐在一起聊天,不再廝殺,不再流血,不再爭鬥。」
川湄順著她的目光向下看去。
看著那些和睦相處的人與妖神色複雜。
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