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可什麼都沒說,我這是為了他們著想


  川湄與沈丹秋。

  她們皆是少有見過十萬年前那場人魔大戰的修士。

  在她們的認知當中。

  妖魔族生性殘暴,甚至以殺戮為樂。

  但是這幾日相處下來,她們都對妖魔族有了一個全新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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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好像與人族沒什麼不同,也要吃飯,也要喝水,也有喜怒哀樂,也有各色憂愁。

  唯一不同的。

  或許就是他們的性子更加耿直。

  他們聽不出旁人言語中的挖苦與陰陽怪氣。

  但若對他們真心相待,他們也同樣會交付出自己的真心。

  或許。

  真如沈丹秋所說。

  曾幾何時的妖魔族與人族,真的如當前一樣,沒有紛爭戰亂,可以彼此交心,甚至成為朋友。

  念及至此。

  川湄也不由嘆息出聲。

  「或許……」

  「用不了多久。」

  「那樣的光景還會到來。」

  沈丹秋看她一眼,紅唇微微勾出一個弧度。

  晚風卷著遠處礦谷里的歡聲笑語,輕輕拂過衣袂。

  沈丹秋微微偏頭:「時辰也不早了,咱們也回礦洞裡看看吧,莫要讓族人與妖族弟子亂了章法。」

  川湄頷首,剛要提氣動身。

  遠方的天空卻猛地炸開一聲急促驚呼。

  「師叔祖!」

  兩人同時扭頭望去。

  只見一道身影踏空疾馳而來。

  溫玉書神色焦灼,雙臂穩穩架著一個人,氣息凌亂,顯然是一路急行而來。

  等兩人看清他架著的那人模樣,神色皆是一變。

  那人衣衫襤褸,布條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渾身沾著塵土與隱隱的血痕,頭髮散亂地貼在額角,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虛弱不堪,狼狽到了極點。

  川湄辨認了良久才將對方認出來。

  「蕭驚寒?」

  沈丹秋眉頭不自覺蹙起:「他怎會變成這副模樣?」

  自離開凌瀾城後。

  妙音仙宗一眾弟子便分散各處,協助人族與妖魔族開採元石礦。

  蕭驚寒負責的,正是雁歸城附近那處儲量頗豐的礦場。

  那裡早就已經被妖魔族占領,又有大量的妖魔族與人族修士幫著一起開採元石礦,怎會如此狼狽?

  川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等兩人到了近前。

  她便徑直開口:「你們倆是怎麼回事兒?」

  「難不成是哪個不開眼的勢力,敢偷襲我們的礦場?」

  被溫玉書輕輕放在地上的蕭驚寒喘了幾口粗氣,虛弱地搖了搖頭:「不……不是人。」

  「不是人?」

  川湄眉峰擰得更緊,滿心不解:「那是什麼東西?」

  「這……」

  蕭驚寒瞳孔微微震顫。

  像是憶起了什麼極端恐怖的景象,眼底都是後怕。

  「是光……不對,不是光……是氣……也不是氣……是、是光……」

  他越說越亂,越說越慌。

  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沈丹秋上前一步,聲音放緩,按住他肩頭。

  「不要急,慢慢說。」

  「你們到底遇上了什麼?」

  隨著溫和的元力順著掌心渡入身體。

  蕭驚寒紊亂的氣息漸漸平復,這才斷斷續續講起自己的遭遇。

  他這幾日都在雁歸城附近的元石礦場領著妖魔族與人族弟子開採礦石。

  前幾日一直都好好的,秩序井然。

  可就在今日正午,天地忽然就變了顏色。

  「那,那是一種似光又似霧的東西。」

  「從東邊了過來。所過之處,天地失色,草木枯敗,連大地都像是被一點點吞掉。」

  「無數人族、妖魔族弟子瘋了一樣逃命,哭喊聲響成一片。」

  「我本想上前問明情況,穩住人心。」

  「可那些人像是徹底被嚇瘋了,看見我就直接動手……」

  「而那些人里也不乏境界不低的好手,我一時不察被人偷襲,險些當場暈死過去。」

  「等我勉強緩過神。」

  「那黑霧一般的厄運已經壓到近前。」

  「我也再不敢耽擱,只能讓倖存的弟子把已開採的元石搬上飛舟,先送回凌瀾城,再喚師弟趕來接我,給二位師叔祖報信。」

  聽聞他一番話。

  沈丹秋與川湄神色各異。

  川湄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這個周廷燦,當真是心狠手辣,全然不顧旁人死活!」

  「在他眼裡。」

  「我們只是他手中可隨意消耗的資源。」

  沈丹秋淡淡嘆息道:「死多少,傷多少,於他而言都無所謂。」

  川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看向沈丹秋:「那現在怎麼辦?」

  「雁歸城離此地不過五百里。」

  「厄運擴散到我們這裡,恐怕都用不了兩天時間。」

  沈丹秋沉吟片刻:「暫且不要管,我們只管繼續開採元石。」

  「若厄運真擴散至此。」

  「那我們再從容撤走便是。」

  川湄沉默一瞬,嘆息道:「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一旁的蕭驚寒聽得滿心茫然,完全插不上話,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躬身問道:「二位師叔祖,驚寒能不能冒昧問一句,我們遇上的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沈丹秋與川湄兩人目光交匯一瞬。

  「你難道從未對你這些徒孫們提起過這些事?」

  「呵!」

  川湄嗤笑道:「人家東極至尊可是下過死令,嚴禁任何人將此事外泄,我哪裡敢多嘴?」

  沈丹秋想了想。

  也忍不住搖頭苦笑出聲。

  自打書瑤之事後,妙音仙宗便被打上了劣性標籤。

  幾個至尊對他們的看管也格外嚴格,自是不敢做出任何有違至尊號令之事。

  沈丹秋輕輕嘆息聲,轉而看向蕭驚寒問:「你可曾聽聞過氣運?」

  蕭驚寒一怔,下意識揚眉:「氣運?是天地氣運?」

  「算是。」

  「但不是你所理解的那種氣運。」

  「這種氣運,是有實質的,也是能摸得到,看得到的。」

  沈丹秋幽幽講述說:「得氣運加持者,枯木可生花,凡草可變仙草,化腐朽為神奇。」

  「尋常家族得之。」

  「可一躍而成長生世家。」

  「普通宗門得之。」

  「亦可登臨仙宗之列。」

  說到這,她忽而轉變話鋒,眸色也變得晦暗。

  「可天地分黑白。」

  「有滋養萬物的氣運,便有泯滅一切的厄運。」

  「你們今日所見,似光似霧、吞噬一切的東西,正是天地間的厄運之力。」

  蕭驚寒當場僵在原地,滿臉驚愕。

  一旁的溫玉書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敢置信:「若按沈祖師所言,氣運與厄運本應相輔相生,為何蕭師兄此次,只見到厄運肆意擴散?」

  「自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川湄冷笑一聲,眸色幽幽:「自數十萬年前起,天地氣運與厄運便一同被封禁於四大禁區,由四方至尊掌控、調配。」

  「他們看誰順眼便賜下氣運助其壯大。」

  「看誰不順眼,便降下厄運,削其根基,滅其威勢。」

  「如今厄運之力外泄擴散,毫無疑問,是東尊周廷燦的手筆!」

  蕭驚寒與溫玉書兩人同時渾身一震。

  「這、這怎麼可能……」

  「至尊理應守護人族庇護八荒才是。」

  溫玉書聲音都控制不住地發顫:「怎會,怎會用這種手段殘害同族?」

  在他從小到大的認知里。

  至尊便是天地正道,是八荒的守護者,是眾生的依靠。

  川湄輕輕笑了一聲。

  可笑聲里卻滿是蒼涼與譏諷。

  「上位者何曾有管過下位者的死活?」

  「在他們那些人看來,我們不過是一堆可有可無、用完即棄的資源罷了。」

  蕭驚寒與溫玉書站在原地,心神震顫,久久無法言語。

  顯而易見。

  他們的認知都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沈丹秋見兩人狀態,也知道不能再說下去了。

  「行了。」

  「這些事日後再議。」

  「你們二人先抓緊時間休息片刻,恢復傷勢。」

  「稍後依舊下礦開採,爭取加快進度。」

  兩人連忙收斂心神,躬身應是,轉身快步退下。

  沈丹秋望著東方天際,眼底神芒緩緩泛起,漸次明亮。

  ……

  西海之畔。

  李七曜依舊端坐虛空,衣袂無風自動。

  忽然間。

  他眼底神光一閃而逝。

  神識毫無徵兆地被一股力量牽引。

  下一瞬。

  他便置身於一片純白無瑕的神識空間之內。

  四野空茫,元力純淨。

  而這方空間裡,不止有他一人。

  川湄靜立一側,沈丹秋站在正中,遠在妖魔界的曦墨則立在李七曜身旁。

  曦墨看看李七曜又看看沈丹秋與川湄,狐疑問:「怎麼忽然將我們一同拉入神識空間?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沈丹秋面色凝重。

  「出事了。」

  「東尊周廷燦在西荒域釋放了厄運之力。」

  曦墨眸色一驚,瞬間看向她:「他這是察覺到了我們的動作,特意衝著我們來的?」

  沈丹秋目光微轉,輕輕掃過一旁神色淡然的李七曜,緩緩搖頭:「應當還沒有。」

  「以他的心性。」

  「若是真看穿了我們的真實目的。」

  「第一時間便會直奔七曜而去。」

  曦墨聞言也跟著看向李七曜。

  只見他周身氣息平穩,元力澄澈,絲毫沒有經歷過驚天大戰的痕跡。

  若是周廷燦真敢找上門來,以李七曜的脾氣,此刻八荒早已天翻地覆,不可能如此平靜。

  念及於此。

  曦墨心頭疑惑更甚:「既然未曾察覺,他為何要做此等極端之事?」

  「還能為何?」

  李七曜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防患於未然唄。」

  曦墨一怔,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李七曜不急不緩道:「他當今摸不清我們的底細,也猜不透我們的目的,乾脆便下一手狠棋,以厄運之力將我們妖魔族,連同西海的暗夜海族,一併清掃,或是一併逼出西荒域。」

  說到此處。

  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低低嗤笑一聲。

  「怪不得西海的人族抵抗軍會莫名其妙全線撤軍。」

  「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幾人各自沉默。

  空氣中瀰漫著沉甸甸的壓抑。

  曦墨輕輕一嘆,聲音里裹著幾分不忍:「如此一來,西荒域怕是要迎來一場天大浩劫了。」

  厄運之力何等凶戾。

  所過之處,但凡活物,神魂生機都會被一點點啃噬殆盡,整片西荒的生靈,都要毀於一旦。

  川湄眸底寒光一閃。

  「既如此。」

  「那我們乾脆各顧各的,他願意放厄運之力就放。」

  「我們就只管開採我們的元石礦。」

  「至於那些人……」

  「是他東極至尊一手造下的孽,因果自擔,與我們無關。」

  沈丹秋卻輕輕搖頭:「不成。」

  川湄眉峰一蹙:「為什麼不成?」

  「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

  「更不能對西荒億萬生靈置之不理。」

  川湄冷笑了聲:「不置之不理,又能如何?」

  「你我都清楚。」

  「厄運之力非同小可。」

  「你難道有鎮壓天地厄運的本事?」

  「我自然沒有。」

  沈丹秋坦然應聲,目光隨即緩緩轉向一旁李七曜。

  李七曜當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沒等她開口。

  他就搶先開口堵了回去:「想都別想。」

  「我可不想再把自己化作那等不人不鬼的模樣。」

  沈丹秋眉心微緊,輕聲勸道:「可現在,是人命關天。」

  「少來道德綁架這一套。」

  李七曜隨意擺了擺手:「我只想保護的族人,至於其他人的生死,跟我毫無關係。」

  「你這……」

  沈丹秋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曦墨身上。

  曦墨卻乾脆別過頭去,避開她的視線,擺明也不想李七曜重蹈當年覆轍。

  沈丹秋長長一聲嘆息,滿是無力:「若不能鎮壓厄運,那至少……也該給他們留一條活路。那不是一人兩人,是數以億計的生靈啊。」

  川湄沉吟片刻,忽然看向李七曜,提議道:「不然,打開通道,讓他們暫避進入無盡山谷?」

  李七曜一下子被氣笑了,笑聲里滿是不耐:「你當妖魔界是什麼地方?客棧不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可以不顧及無燼的想法,卻不能不為李家上下考量。

  若是讓西荒域這麼多人湧入妖魔界,必定會賴在無盡山谷不肯離去。

  日後真與李家子弟起了衝突,他難道要把所有人都殺光?

  若終究是殺,那此刻救他們,又有什麼意義?

  就在氣氛僵持之時,曦墨忽然幽幽開口,語氣慢悠悠的:「既然非要給他們找個去處,倒不如送他們去一個好地方。」

  她說著,轉頭看向李七曜,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我記得,你當年去過東荒域,也在那邊留下過不少劍痕劍氣吧?」

  李七曜眉頭微挑,似是察覺到了什麼。

  川湄與沈丹秋也同時轉頭,看向曦墨。

  曦墨故作無辜地聳了聳肩,語氣坦蕩:「我這也是真心為這些人族考慮,可沒想故意攪亂東荒域,更沒想給周廷燦添麻煩……」

  話音未落,另外三人齊齊送了她一個白眼。

  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這人分明就是打著救人的旗號,順手要給東尊添上一樁天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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