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將計就計
林定耀在腦海中快速分析細節。
『第一步,把關鍵人林福海藏起來,不讓紀委或者派出所找到,這叫死無對證。
第二步,在外頭放風聲,說林福海「畏罪潛逃」,把所有罪名都推他一個人身上,完美切割。
第三步,也是最狠的一步,等風頭過去,林福民會找個機會,讓「失蹤」的林福海,變成一具「意外淹死」的屍體。』
想到這裡,林定耀的眉頭微微一皺。
畢竟一個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到時候,所有線索都斷了,他林福民就能幹乾淨淨從這潭渾水裡摘出去。
「好手段。」林定耀低聲說了一句,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的弧度。
林老栓看著林定耀臉上的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他竟然還在笑?!
「定耀,這可咋辦啊?」
林老栓沒了主意,抓住林定耀的胳膊:「林福海他跑了,肯定是他弟弟把他藏起來了!他們……他們會不會殺人滅口?我……我看過帳本,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現在知道怕了?」林定耀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怕,我怕死了!」林老栓帶著哭腔,「定耀,你得救我啊!當初是你讓我……」
「放心。」林定耀打斷他,聲音不大,卻有股讓人安心的勁兒,「他想玩捉迷藏,我就陪他玩。不但要玩,我還要讓他自己把人給交出來。」
林老栓愣住了,不明白林定耀在說啥胡話。
「老栓叔。」林定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害怕。是憤怒,是恐慌,是去找你該找的人,說你該說的話。」
林老栓一臉蒙。
「找誰?說什麼?」
林定耀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了幾句。
林老栓的眼睛越瞪越大,臉上的害怕慢慢被一種混著驚愕跟恍然的神情換掉了。
「這……這行嗎?」
「按我說的做,你不僅沒事,之前林福海吞了你的那份,我讓你加倍拿回來。」林定耀的語氣帶著鉤子。
巨大的恐懼跟巨大的利益擺在眼前,林老栓心裡天人交戰。
最後,活命的本能跟貪婪壓倒了一切。
他咬咬牙,重重點頭:「好!我聽你的!」
看著林老栓連滾帶爬的消失在夜裡,林定耀關上院門,眼神幽深。
林福民想切割?
那我就把繩子給你重新繫上,不但要系,還要打個死結!
他沒在家裡多待,跟蘇婉晴簡單交代一句「出去有點事,馬上回來」,就轉身出了院子,徑直朝著村東頭另一戶人家走去。
村長林大雷家。
林大雷正披著件褂子,坐在院裡的老槐樹下,吧嗒吧嗒的抽旱菸,煙鍋里的火星在夜裡一明一滅。
看到林定耀進來,他一點不意外,只是抬了抬眼皮。
「來了?」
「大雷叔,這麼晚還打擾您。」林定耀遞過去一根大前門。
林大雷接過來,別在耳朵上,繼續抽他的旱菸,吐出一個濃煙圈。
「說吧,啥事?」
「林福海跑了。」林定耀開門見山。
林大雷捏煙杆的手停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跑了就跑了,不做虧心事,跑啥?」
『老狐狸。』
林定耀心裡罵了句,臉上卻擠出幾分焦急:「大雷叔,話不能這麼說。
縣裡的事鬧那麼大,現在又查出個不清不楚的帳本,眼看就要查到咱們村了,他這個支書一聲不吭就跑了,這叫啥事?他拍拍屁股走了,萬一縣裡查下來,這黑鍋誰來背?」
這話,精準的戳中了林大雷的肺管子。
他是村長,林福海是支書。
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真要追究責任,他這個村長也跑不掉。
林大雷不說話了,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後面,看不清他的臉。
林定耀繼續拱火:「而且,我聽說那帳本上,牽扯的可不止一筆錢。修橋的,修路的,還有前年發下來的扶貧款……這些錢要是說不清,咱們整個後海村,在縣裡都抬不起頭來!」
「砰!」
林大雷把煙鍋在鞋底上使勁磕了磕,站了起來。
「他娘的!這個林福海,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罵了一句,隨即看向林定耀,「你想怎麼樣樣?」
「不想怎麼樣樣。」林定耀攤開手,「我就是個小老百姓,說話沒人聽。但這事,關係到全村的臉面,您是村長,總得有個章程吧?比如,是不是該把這個情況,跟上面反映一下?」
林大雷眯著眼睛看林定耀,這小子,在逼他站隊。
他心裡門兒清,這是個機會,一個把林福海徹底踩死的機會。但也是個風險,一旦站錯隊,得罪了林福民,他這村長也當到頭了。
院子裡一下安靜的嚇人。
就在這時,村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
在這安靜的村里,這聲音格外刺耳。
緊接著,兩道雪亮的車燈劃破黑夜,直直照進村子,最後停在村委會大院門口。
林定耀跟林大雷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裡的驚愕。
這個點,會有啥車來村里?
沒等他們想明白,一個穿中山裝戴眼鏡,氣質很乾練的中年人,就在一個年輕人的陪同下,拿著手電筒,徑直走到了林大雷家的院門口。
「請問,是後海村的林大雷村長嗎?」中年人開口,聲音很穩,帶著一股官方的口氣。
林大雷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迎上去:「我是,請問您是……」
中年人從兜里掏出個紅本本,在他面前亮了一下。
「縣紀律檢查委員會,我姓王。有點關於村集體帳目跟林福海同志的問題,想找你了解一下情況。」
縣紀委的王調查員,一雙眼睛藏在厚鏡片後頭,銳利的像能把人看穿。
林大雷的心臟猛的往下一沉。
他在村里混了幾十年,啥場面沒見過,可紀委的人半夜找上門,這絕對是頭一遭。
「王……王同志,快屋裡坐。」林大雷瞬間沒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兒,臉上掛了笑,腰都矮了半截,側身把人往堂屋裡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