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坦然接受
楠楠還沒睡醒,閉著眼睛哼哼唧唧。
蘇婉晴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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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幫他把有點歪的衣領重新理好,又拍了拍林定耀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的手指在抖。
「雞蛋帶上,路上吃。」她把兩個還溫熱的煮雞蛋塞進他的口袋。
「好。」
林定耀深深的看了蘇婉晴一眼。
「照顧好自己和楠楠,等我回來。」
說完,林定耀轉身就走,大步出了院門。
林定耀不敢回頭。
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蘇婉晴抱著還沒完全清醒的楠楠,站在院門口。
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裡。
霧氣很快潤濕了她的眼眶。
她卻死死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媽媽,爸爸走了嗎?」懷裡的楠楠揉著眼睛問。
「嗯,爸爸出遠門了。」
「他會給楠楠帶娃娃回來嗎?」
「會的。」蘇婉晴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爸爸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說萬林定耀轉身,大步走向停在路口的吉普車。
走出幾步,林定耀回頭。
蘇婉晴還站在原地,一手牽著楠楠,一手攥著圍裙角。
清晨的陽光照在蘇婉晴的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蘇婉晴沒揮手,就那麼抱著楠楠站在原地看著他。
林定耀暗暗嘆了口氣,然後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吉普車發動,揚起一陣塵土。
林定耀從後視鏡里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她一直站在那兒,一直站著,直到車子拐過彎,再也看不見。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想起蘇婉晴昨晚那句話「你回不來,我就帶著楠楠去找你」。
林定耀心裡頓時一疼。
『不會的,不管羊城那邊等著他的是什麼,我都會活著回來。』
林定耀睜開眼,目光灼灼的看著窗外。
下午兩點五十分,林定耀出現在縣火車站。
候車室里人擠人,空氣混濁,林定耀擠到第二候車室,在角落裡找了條長椅坐下,目光掃過人群。
三點整,一個穿工作服的年輕人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那人戴著眼鏡,二十七八歲,瘦高個,手裡拎著個帆布包,跟林定耀那個差不多。
「同志,」那人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去省城的票還有嗎?」
林定耀轉頭看了他一眼,淡淡說:「不趕趟了,我等下一班船。」
暗號對上。
年輕人笑了笑,伸出手:「我叫馬建國。叫我小馬就行。」
林定耀握住他的手:「林定耀。」
馬建國壓低聲音:「領導都跟我說了。這次去羊城,咱倆是表兄弟,一起去進貨。你是紅星機械廠的採購員,我是跟你跑腿的。」
林定耀點頭。
馬建國從包里掏出一張票,遞給他:「你的票,硬臥。咱倆挨著。」
林定耀接過,掃了一眼——車廂號,鋪位號,都對得上。
「幾點發車?」
「四點二十。」馬建國看了看表,「還有一個多鐘頭。咱倆先熟悉熟悉,別到時候露餡。」
林定耀點頭回應:「嗯,可以。」
「哥,這是頭回出遠門?」
馬建國習慣性的用眼神打量了林定耀幾眼。
「嗯,第一回去羊城。」林定耀點了點頭。
當然,林定耀說的是這一世,前世他因為生意需要經常在全國各地到處飛,去羊城的次數更是數不過來。
小馬點點頭,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包餅乾,撕開遞過來:「來墊墊肚子。火車上的飯貴,還不頂飽。」
林定耀接過來,掰了半塊,嚼了兩口。
餅乾有點潮,不脆了,但能頂餓。
「你幹這行幾年了?」他隨口問。
「四年。」小馬也掰了塊餅乾塞嘴裡,「畢業就分到省廳,一直在刑偵口。去年才調到經偵,專門跟這些經濟案子打交道。」
「刑偵幹得好好的,怎麼調了?」
小馬沉默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看不清他眼裡的表情。
「得罪了人。」他聲音很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去年追一個案子,追到某個領導家門口。上面讓停,我沒停。案子結了,人也抓了,然後我就到經偵了。」
林定耀看了他一眼。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裡頭有多少彎彎繞繞,他聽得出來。
上輩子在生意場上混了四十年,他最清楚「得罪人」三個字的份量。
「後悔不?」
小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後悔啥?那人判了七年,值了。」
他把剩下的餅乾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林定耀沒再問,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是個有種的。
「你放心,」馬建國說道,「到了那邊,有人接應。咱們不是孤軍奮戰。」
林定耀點頭,心裡又踏實了幾分。
林定耀開口問道:「到了那邊,接應的人怎麼接頭?」
「羊城火車站出站口,有人舉牌子接站。牌子寫『紅星機械廠採購科』。」
馬建國說著,從兜里摸出一張對摺的紙條,塞給林定耀,「這是地址和暗號。記熟,看完銷毀。」
林定耀打開,掃了一眼。
紙上寫著三個信息:一個門牌號,一句問話,一句應答。
他默念兩遍,把紙條撕碎,扔進座位底下的垃圾桶。
「你那邊呢?也跟我一起住嗎?」林定耀問。
「我住你隔壁,」馬建國笑著說道:「明面上是跟你跑腿的表弟,實際上我夜裡會輪流蹲守。你放心睡有我。」
林定耀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你們單位,派幾個人?」
馬建國伸出兩根手指:「算我兩個。還有一個在羊城等,是當地人,熟路。」
兩人之後就在候車室里有一句每一句的聊了一個多鐘頭。
馬建國這次的任務,是配合林定耀,同時負責外圍監控和安全。
四點十分,廣播響起:「去往羊城的旅客,請到第一檢票口檢票上車。」
兩人站起身,拎著包,隨著人流往檢票口走去。
綠皮火車喘著粗氣停在站台邊。
林定耀找到自己的車廂,把行李放好,坐在靠窗的位置。
馬建國在他對面坐下。
汽笛拉響,火車緩緩駛離站台,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咣當聲。
站台上的人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模糊的影子。
在火車上,林定耀沒有繼續再問馬建國,因為該知道的消息都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再問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
林定耀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在窗外。
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橘紅色,慢慢往後退。
莊稼長得正好,一片連著一片,偶爾閃過幾間灰撲撲的瓦房,幾隻低頭吃草的牛。
此時,林定耀的腦子裡卻如放電影般閃回之前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