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拼什麼命
林定耀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又遞給馬建國一根。
馬建國擺擺手:「不抽。」
林定耀把煙收回來,夾在指間。
「那你媽說你幹這行危險,你怎麼回的?」
馬建國愣了一下,想了想:「我說要是嫌危險就不幹了,那社會不就全亂套了。」
林定耀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小子有點傻。
但,傻得讓人佩服。
「那你現在在經偵,還想回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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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也沒用。」小馬搖搖頭,「經偵管的是錢,不是人。不過也挺好,那些走私的,騙錢的,也不是好東西。」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哥,這次去羊城,我肯定護你周全。你家裡還有嫂子跟閨女等著,不能出事。」
林定耀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
「你拼什麼命?咱倆才認識幾個鐘頭。」
馬建國撓撓頭,笑得有點憨:「不知道。就覺得你是個能交的人。」
林定耀沒說話,只是又掰了塊餅乾遞過去。
「你結婚沒?」他問。
「沒。」馬建國接過餅乾,「談過一個,分了。干我們這行的,成天不著家,人家姑娘受不了。走的時候說,你心裡只有案子,沒有我。」
馬建國嘆了口氣,又笑了笑:「她說得也對。我那會兒確實滿腦子都是案子。」
「現在呢?」
「現在?」馬建國想了想,「現在也還是滿腦子案子。不過多了一樣。」
「啥?」
馬建國指了指林定耀:「多了一個哥。」
林定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小子,有點意思。
忽然,馬建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往車廂連接處走。
路過林定耀身邊時,他彎下腰繫鞋帶,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穿皮夾克那個,候車室就在咱旁邊,剛剛我一直盯著他呢。
憑我多年的經驗,我感覺他有問題。
哥,等會要是有動靜你注意保護自己。」
林定耀用眼角的餘光瞥了那人一眼,微微點頭,沒接話。
那個穿皮夾克的,其實林定耀之前也注意到了,只是他不喜歡沒事找事,所以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但現在聽到馬建國這說,林定耀明白這是他的『職業病』犯了。
馬建國說完,晃晃悠悠去了廁所。
林定耀依舊看著窗外,只是右手從膝蓋上挪到了身側,摸到帆布包里那根提前備好的短撬棍。
這是出門他出門前特地準備的,畢竟80年代火車上的治安可不太平。
主要還是現在這年代的安檢大部分都是走個形式。
不像幾十年後那麼嚴格,X光機都給你安排上了,而且不僅是火車站,就是地鐵站都有。
但凡你東西稍微有一點問題,就立馬就有人來找你去小房間談話。
五分鐘後,馬建國回來,坐下,將書重新翻開。
馬建國從廁所回來,路過林定耀的鋪位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也沒停,只是用右手食指輕輕敲了敲床沿——兩下,停頓,一下。
這是上車前約定好的暗號:有情況,接頭。
林定耀心領神會,把手裡的書放下,伸了個懶腰。
「抽根煙去。」他嘟囔了一句,從上鋪下來,趿拉著鞋往車廂連接處走。
車廂連接處風大,咣當咣當的響聲震得人耳朵發麻。林定耀靠在門邊,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急著點。
過了半分鐘,馬建國晃悠著過來了。
他站在林定耀旁邊,也掏出煙盒,借著低頭的機會,壓低聲音說:
「哥,出事了。」
林定耀沒看他,眼睛盯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嘴唇幾乎沒動:「說。」
「剛才我去後面車廂轉了一圈。」馬建國把煙點上,吸了一口,「你猜我看見了什麼?」
林定耀等著。
「那個皮夾克,他媽的跟後面兩個人有眼神交流。」馬建國聲音壓得更低,「我親眼看見的。他假裝去接開水,路過第三節車廂的時候,跟一個穿灰工裝的對上了眼。那灰工裝點了一下頭,他又往前走,到第四節車廂,又跟一個戴舊帽子的點了下頭。」
林定耀眉頭微皺。
「你確定是接頭?」
「確定。」馬建國吐了口煙,「干刑偵那幾年,這種眼神我見得多了。他們那個點頭,不是熟人打招呼的那種,是確認任務的那種。哥,這趟車上,對方至少有三個人。」
林定耀沉默了幾秒,腦子裡飛快過著上車後的每一個細節。
候車室里,皮夾克確實一直在他和小馬附近轉悠。上車後,他選的鋪位也在斜對面。當時只以為是巧合,現在看來,是故意的。
「他們盯上咱們了?」林定耀問。
「不好說。」馬建國搖搖頭,「也有可能就是普通的扒手團伙,踩點找肥羊。但不管怎麼說,咱們得留個心眼。」
林定耀點頭,把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那兩個人長什麼樣?」
「灰工裝,三十出頭,方臉,左手虎口有疤。」馬建國記憶力很好,「戴舊帽子的瘦一些,四十來歲,顴骨高,眼睛小,看著就賊。」
林定耀把這些特徵記在心裡。
「行,我知道了。」
馬建國拍了拍他肩膀,提高聲音說:「哥,這煙不錯啊,哪兒買的?」
林定耀也配合著提高聲音:「縣城供銷社,回頭給你帶兩條。」
兩人又閒扯了幾句,各自回鋪位。
林定耀躺回上鋪,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
但他沒睡。
他在等。
幹這行的人都知道,火車上最好下手的時間,就是凌晨兩點到四點。那時候人睡得最死,警惕性最低。
他調整呼吸,讓自己的胸膛規律地起伏,像睡熟了一樣。右手卻悄悄伸到枕頭底下,摸到那根短撬棍,攥緊。
眼皮掀開一條縫,正好能看見皮夾克的位置。
那人也躺著,臉朝上,像是睡著了。但林定耀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輕輕敲著自己的大腿,像是在數時間。
斜對面的鋪位上,灰工裝側躺著,臉朝著過道。
再遠一點,戴舊帽子的男人背對著這邊,看不清表情。
三個人,呈三角形分布,把林定耀和小馬的鋪位夾在中間。
林定耀心裡冷笑。
不管他們是衝著誰來的,今晚,他都要讓他們知道,踢到鐵板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