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為人民服務哪能叫苦


  窗戶臨街,能看見樓下早起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包子籠屜冒著白煙。

  馬建國轉身看著林定耀:「哥,要不要我帶你去找個醫院縫個針?」

  「不用。」林定耀活動了一下手腕,「這點小傷,養兩天就好。」

  馬建國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你說了算。」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從床上坐起:「那你先歇著,我出去辦點事。中午回來。」

  說著,馬建國穿好襪子跟鞋就打開門。

  林定耀點點頭,也沒有去多問,坐在床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的位置磨破了皮,露出粉紅色的嫩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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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另一隻手按了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前世林定耀剛去鵬城在工地上打工時,比這重的傷受過不知道多少。

  那時候沒錢去醫院,就用破布一纏,繼續幹活。

  後來傷口發炎,高燒燒了三天,他才去小診所開了點消炎藥吃,然後硬生生扛過去的。

  這點傷,確實不算什麼。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打算先休息一會,昨晚在火車上遇到那些事情讓他沒法休息。

  窗外的聲音漸漸遠了,火車站的汽笛聲、早點攤的吆喝聲、巷子裡的自行車鈴聲,都像隔了一層棉花,模模糊糊的。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再睜開眼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落了一塊四四方方的亮斑。

  林定耀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看了眼牆上掛著的時鐘發現已經是十點半了。

  他這一覺睡了三個多小時。

  林定耀起身走到窗前,活動了一下胳膊,看了眼手上的傷口。

  雖然被紗布勒得有些緊,但沒再往外滲血。

  虎口的傷口也腫消了,只是握拳的時候還是有些疼。

  此時的巷子裡比早晨他們來的時候更加熱鬧了。

  街上賣菜的蹲在路邊,面前擺著幾捆青菜、幾把蔥,旁邊的剃頭匠,正給一個老頭刮臉;幾個小孩追著跑,從巷子這頭跑到那頭,笑聲尖利。

  遠處,火車站的鐘樓露出尖頂。

  林定耀站著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臉盆架上的搪瓷盆里盛著半盆涼水,他彎腰捧了幾把潑在臉上,冷得打了個激靈。

  對著牆上那面巴掌大的鏡子照了照,此時的他的眼窩有些發青,臉色也不太好,但眼神還算清亮。

  洗漱完,林定耀回到床邊坐下,點了根煙。

  煙霧在陽光里慢慢散開,他看著窗外發呆。

  十點半了,馬建國出去辦事還沒回來。

  這小子,說是「辦點事」,但林定耀心裡清楚,八成是去跟他的上線接頭去了。這種事兒,他不問,馬建國不說,大家心照不宣。

  一根煙抽完,他把菸頭按滅在窗台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胳膊上的傷還是有點疼,但比早上好多了。他試著活動了幾下,確認沒什麼大礙,便走到門口,拉開門下了樓。

  招待所一樓有個小賣部,賣些菸酒糖茶、牙膏肥皂之類的東西。櫃檯後頭坐著個老頭,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同志,有吃的嗎?」林定耀走過去問。

  老頭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食堂在後院,這會兒還開著。饅頭稀飯,鹹菜雞蛋。」

  林定耀點點頭,順著老頭指的方向往後院走。

  後院不大,搭著個塑料棚子,棚底下擺著幾張桌椅。靠牆的地方支著個煤爐子,上頭坐著一口大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一個穿著白圍裙的中年婦女正在盛飯,看見林定耀過來,招呼道:「同志,吃點啥?」

  「饅頭有嗎?」

  「有,剛出鍋的。」婦女掀開籠屜,裡頭白花花一片,「來幾個?」

  「兩個就行,再來碗粥。」

  婦女麻利地給他盛了粥,撿了兩個饅頭,又從鹹菜罈子里夾了一碟鹹菜,往桌上一放:「三毛錢。」

  林定耀掏出三毛錢遞過去,坐下吃飯。

  饅頭是白面的,鬆軟熱乎,就著鹹菜吃,挺香。粥熬得稠,米香味很足。

  他正吃著,旁邊桌來了個人,也是個住店的,穿著灰撲撲的中山裝,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趕了一夜路。

  那人要了碗面,呼嚕呼嚕吃得滿頭大汗。

  林定耀沒多看,低頭吃自己的。

  吃完飯,他回到房間,馬建國還沒回來。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著林福海在羊城的事,一會兒想著火車上那個老狼的眼神,一會兒又想起蘇婉晴站在院門口的樣子。

  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

  李育新那邊生意還順不順,陳軒宇有沒有把廠里的關係穩住,林大雷那個老狐狸有沒有趁他不在搞什么小動作。

  還有蘇婉晴……

  想著想著,他忽然想抽自己一巴掌。

  這才出來幾天,就開始想家了。

  上輩子一個人在外面漂了幾十年,從來沒這麼想過。那時候逢年過節,看著別人拎著大包小包往家趕,他心裡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輩子倒好,剛出門就想往回跑。

  林定耀苦笑了一下,翻了個身。

  就在這時候,門響了。

  「哥,是我。」

  馬建國的聲音。

  林定耀坐起來:「進來。」

  門推開,馬建國閃身進來,順手把門關上。他臉上帶著笑,一看就是有好消息。

  「辦妥了?」林定耀問。

  馬建國點點頭,坐到床上,壓低聲音:「打聽到了。林福海那孫子,確實在十三行那邊。有人看見他前兩天在德興隆商行門口晃悠,還跟一個南洋客商吃了飯。」

  德興隆。

  林定耀心裡一動。

  「那個南洋客商,什麼來路?」

  「還在查。」馬建國說,「不過領導說了,讓咱們先別急著動。他們已經派人在那邊盯著了,等摸清林福海的落腳點,再想辦法。」

  「哥,你是不知道,那種大通鋪,一張床睡七八個人,翻身都得喊一二三。

  旁邊那大哥打呼嚕跟打雷似的,我一宿一宿睡不著。後來實在扛不住了,就跑去走廊里蹲著抽菸。」

  「你也是懂得苦中作樂的。」林定耀聽著,嘴角微微勾起。

  這小子說話挺有意思,明明說的是苦差事,讓他這麼一說,倒像是講笑話。

  「嗨,為人民服務的事哪裡能叫苦。」馬建國攤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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