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誰有實力誰說了算


  林定耀定睛一看,那兩人手裡的東西,果然是把鋸短了的獵槍。

  槍身黑漆漆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馬建國看見兩人光明正大的將獵槍拿出來,心臟好似跳慢了半拍,但他硬撐著沒動,只是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吞咽聲。

  黃仲達聽見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定耀,目光裡帶著玩味,也帶著審視。

  隨後他揮了揮手,那兩人把槍收了回去。

  「請。」黃仲達側身,做了一個手勢。

  林定耀繼續往上走。

  二樓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室。

  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正對著樓梯口的是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桌後是一張高背老闆椅。

  黃仲達就坐在那裡,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幅「馬到成功」的巨大水墨畫,角落擺著一盆蘭花。

  他指了指桌前的兩張椅子。

  林定耀拉開一張,坐下。

  馬建國猶豫了一下,站在了林定耀的身後,像個盡忠職守的保鏢,只是繃緊的身體出賣了他。

  黃仲達笑了笑,沒在意這些細節。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條斯理地剪掉雪茄頭,然後身後的一個小弟上前一步,順勢從包里掏出一盒火柴。

  『嘩啦。』

  火柴劃燃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那個小弟彎著腰,雙手捧著火苗,恭恭敬敬地湊到黃仲達面前。

  黃仲達叼著雪茄,湊過去,深深吸了一口。

  「呼——」

  濃郁的煙霧噴出,在空氣中盤旋。

  這時,黃仲達揮了揮手,那個小弟退後幾步,重新站回角落。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做慣了。

  林定耀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上輩子發家以後也有一段時間這樣,讓人點菸、倒茶、開門,覺得這才叫排面。

  後來生意做大了,見的人多了,才慢慢明白,真正有底氣的,根本不需要這些。

  需要這些的,往往是那些底氣不足的。

  「林先生,後生可畏啊。」黃仲達開口,聲音溫和,像個和善的長輩,「在羊城,敢這麼闖我德興隆的,你是第一個。」

  黃仲達把目光從林定耀臉上移開,落在了桌面上。

  桌上,放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疊用牛皮紙帶捆好的大團結,厚厚的一摞。

  看那厚度,少說也有十萬。

  在這個人均月工資幾十塊的年代,這筆錢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右邊,是一把槍。

  黑星手槍,槍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保險已經打開,槍口斜斜地對著林定耀。

  「我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也喜歡直接一點。」黃仲達彈了彈雪茄灰,「十萬塊。一張紙。換你和你兄弟兩條命,再送你們一張離開羊城的火車票。」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林定耀的眼睛。

  「當然,你也可以選右邊。我保證,你們走不出這個門。樓下那些兄弟,會把你們剁碎了,扔進珠江餵魚。」

  空氣仿佛凝固了。

  馬建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林定耀卻像是沒聽到,他甚至沒看那把槍一眼,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間辦公室。

  黃仲達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不怕對方討價還價,也不怕對方魚死網破,就怕這種,油鹽不進的平靜。

  「林先生,似乎對我的提議,不太感興趣?」

  林定耀終於把目光收了回來,看著黃仲達,忽然笑了。

  「黃老闆,生意不是這麼談的。」

  「哦?」黃仲達靠回椅背,「那你說,該怎麼談?」

  「在談生意之前,我以為,至少雙方得在一個平等的地位上。」林定耀說。

  黃仲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雪茄都差點掉在地上。

  「平等?哈哈哈哈……平等?」

  他笑聲一收,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林定耀臉上。

  「我查過你。林定耀,對吧?以為憑著點小聰明賺了點錢,就能跟我黃某人平起平坐了?」

  他拿起那把黑星手槍,在手裡掂了掂,槍口若有若無地晃動著。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林定耀沒說話。

  黃仲達指了指窗外。

  「外面那條街,叫十三行。一百多年前,這裡就是最熱鬧的碼頭。洋人的船,商人的貨,全從這裡走。」

  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了些。

  「你知道剛才那兩把噴子,是從哪來的嗎?」

  林定耀看著黃仲達依舊不語,等著他說下去。

  黃仲達笑了笑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從北邊來的。那邊有人專門做這個生意,把獵槍鋸短,藏在大米袋子裡,一車一車往南運。一把噴子,到了羊城,能換十條煙。」

  「這年頭,誰有錢有槍就有實力,誰就有話語權。」

  林定耀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心裡清楚,黃仲達說的是真的。

  1986年,槍,確實不難弄到。

  這個年代,距離上一次嚴打剛過去三年。

  1983年那場席捲全國的風暴,抓的抓,判的判,斃的斃,確實把治安往上拉了一大截。

  街上敢拎著刀亂晃的人少了,偷雞摸狗的也收斂了許多。

  但槍這東西,禁是禁了,卻禁不乾淨。

  農村里,獵戶家裡的土槍,打獵用的,誰家沒幾杆?

  民兵訓練用的老步槍,有些就放在大隊部里,鑰匙就掛在牆上。

  更別說那些從戰場上流出來的,從邊境上偷運進來的,從礦山上私藏的。

  83年嚴打的時候,光收繳的槍枝就堆成山。

  但總有漏網的。

  尤其是南邊,靠著邊境,什麼弄不到?

  那些街上的混混,誰有一把,那就是能橫著走的人物。

  至於為什麼禁槍——

  林定耀記得,後來看資料的時候,上面寫過。

  建國初期,民間槍枝泛濫,土匪、惡霸、地主武裝,手裡都有傢伙。

  雖然五十年代搞過一波收繳,收上來上百萬支槍。

  後來六七十年代,運動不斷,槍枝管理鬆懈,加上邊境打仗,又有不少槍流出來。

  真正下狠心禁槍,是1996年出現一件轟動全國的大事。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那一年出台了《槍枝管理法》,民間槍枝一律收繳,私藏槍枝的判刑。

  從那以後,國內才真正成了世界上槍械管控最嚴的國家之一。

  但現在是1986年。

  距離那部法律,還有整整十年。

  這十年,也是國內最亂的十年。

  林定耀收回思緒,看著對面的黃仲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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