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分配
阿昌領著林定耀往回走,兩人穿過貨櫃區,經過散貨區,一路上碼頭的工人開始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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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穿橙色背心的搬運工,有穿藍色工裝的叉車司機,也有幾個拿著寫字板四處轉悠的調度員。
太陽升得老高了,江面上的光刺眼。
林定耀走著走著,腳步慢了下來。
「快點。」阿昌催促。
「急什麼,還沒到半小時呢。」林定耀站在碼頭邊上,手搭了個涼棚,往駁船那邊望了望。
幾個工人正在船上解帆布繩,動作很慢,看樣子還得等一陣。
但林定耀看的不是駁船。他看的是碼頭東側那排灰色倉庫的後面。
那裡停著什麼東西他看不清,只隱約能見到一截車尾露出來。
陳四海的車到位了。
林定耀收回目光,跟著阿昌上了那輛豐田皇冠。
車子駛出碼頭的時候,林定耀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碼頭管理處門口,那輛黑色奔馳還停著。
回程比來時快,二十分鐘不到就拐進了十三行的巷子。
皇冠車停在德興隆門口。阿昌下車開門,林定耀跨出來,腳踩在青石板上。
門口那兩個平頭青年還在,看見阿昌回來,微微點了下頭。
「花了多少幾分鐘?」林定耀問阿昌。
阿昌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二十八分鐘。」
「還剩兩分鐘,不算遲到。」
林定耀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邁步進了德興隆。
二樓,黃仲達還坐在那張紅木辦公桌後面。
桌面上那把黑星手槍已經不見了,換成了一壺茶和兩個紫砂杯。
桌角的菸灰缸里堆滿了雪茄頭,說明這半小時他也沒閒著。
「回來了?」黃仲達抬起頭,受傷的手搭在茶杯上,水泡已經開始發白。
林定耀在桌前坐下:「看完了。」
「看到什麼了?」
「一百二十箱,帆布底下蓋著的。吃水線判斷,實際重量不超過八十噸。如果真是整車配件,發動機加底盤加變速箱,八十噸大概能拼三十到四十台整車。」
黃仲達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想到林定耀看一眼就能估出這些數字。
碼頭上的貨,他自己的人盤了三遍才報上來,這人只在碼頭上待了不到十分鐘。
「還看到什麼?」
「你的人手不夠。」林定耀說,「一百二十箱,中午換班的空檔最多兩個小時。就算吊車不停,兩個小時也卸不完。更別說還要裝車轉運。」
黃仲達沒說話,眼睛眯了起來。
「你準備了幾輛車?」林定耀問。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我不操心也行。」林定耀往椅背上一靠,「那圖紙坐標我也不用說了。反正黃老闆有的是辦法,大不了一箱一箱從碼頭扛回來。」
黃仲達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這個年輕人太難纏了。每一句話都踩在他的痛處上。
車的問題確實是他的心病。走私貨不比正經生意,不能走正規物流,更不能用掛著公司名字的車。
他從幾個車行借了五輛貨車,但這幾天風聲緊,有兩輛臨時被車行扣了回去。
現在手頭能用的只剩三輛。
三輛車,一百二十箱貨,來回拉起碼要四趟。四趟意味著在碼頭上停留至少五六個小時。
五六個小時?他哪來的五六個小時?
「你說這些,到底想要什麼?」黃仲達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
「合作。」
「你跟我合作?」黃仲達笑了一聲,那笑里沒多少善意。
「我幫你解決車的問題。你給我兩成。」
「兩成?」黃仲達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透頂的笑話,「你知道這批貨值多少錢嗎?」
「按照八六年的市價,日產發動機配件到岸價大概一萬五一套,豐田底盤總成兩萬,變速箱六千到八千,三十台整車的配件,出廠價大概在七八十萬。
但你這是走私貨,沒有關稅,利潤翻一番。到了下游的組裝廠,一台車賣三五萬不成問題。三十台車就是一百多萬。」
林定耀掰著手指頭算,算得清清楚楚。
黃仲達的臉色變了幾變。
這些數字,連他自己的會計都沒算這麼細。
「兩成就是二十萬。」林定耀說,「你出貨,我出車,各取所需。坐標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樓下傳來老狼嘶啞的罵聲,隔著一層樓板,聽不太清,但能感覺到那股子不甘和怨毒。
「一成。」黃仲達開口。
「一成五。」
「一成。」黃仲達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林定耀看著他,沒急著回話。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有火嗎?」他問。
黃仲達愣了一下,然後冷笑了一聲。打火機這個詞,剛才差點要了他幾十萬的貨。
「用你自己的。」
林定耀「咔噠」一聲打著火,點上煙,吸了一口。
「黃老闆,一成也行。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我的人,跟著你的人一起去碼頭卸貨。」
黃仲達沉默了。
這個要求看起來不大,但他是老江湖,知道這裡面的深意。
讓林定耀的人進碼頭,等於給他多了一雙眼睛和一雙手。
萬一在卸貨的時候出什麼么蛾子,主動權就不完全在黃仲達手裡了。
「不行。」
「那就兩成。」
黃仲達的手在桌下攥了攥拳,燙傷的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一成五。你的人可以跟著去,但只能在外圍等著,不許上船,不許進倉庫。」
林定耀彈了彈菸灰:「成交。」
他站起來,伸出手。
黃仲達看著那隻手,猶豫了兩秒,然後握了上去。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的時候,林定耀感覺到黃仲達手掌上那個水泡——已經破了,黏糊糊的。
「坐標。」黃仲達鬆開手,在桌上展開那張殘破的圖紙。
林定耀低頭看了一眼被墨跡和燒焦痕跡覆蓋的終點位置,然後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下一串數字。
北緯二十三度零七分,東經一一三度十九分。
黃仲達拿過去核對了半天,眉頭時皺時松。
「你怎麼確定這是對的?」
「我不確定。」林定耀把鋼筆放下,「但畫這張圖的人確定。」
黃仲達盯著那串數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然後叫來一個手下,附耳說了幾句,隨後那人快步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