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機會在手
林定耀坐在詢問室里,馬建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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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先歇會兒。李隊那邊正審著呢,黃仲達那老狐狸一直裝死,老狼倒是交代了不少,但全是些皮毛。」
林定耀喝了口水,茶葉末子在嘴裡打轉,苦得提神。
「帳本查了嗎?」
「查了,會計正算著。黃仲達這幾年賺得真不少,光是在羊城的房產就有十幾處,還有幾家地下錢莊的股份。」
馬建國說著,眼裡冒光:「不過最頭疼的是那些海外匯款記錄,全是英文和代碼,看著眼暈。」
林定耀放下杯子。
他知道那些代碼代表什麼。
那是八十年代末珠三角走私圈通用的黑話。
「把帳本拿來給我看看。」
馬建國猶豫了一下:「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想讓黃仲達開口,就得拿點他沒法抵賴的東西。」
馬建國一咬牙,轉身跑了出去。
沒一會兒,他抱著幾本厚厚的帳冊溜了進來,還順手關上了門。
林定耀翻開第一頁。
上面的數字密密麻麻,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備註上。
「南洋貨」、「滯壓配件」、「水腳費」。
在最後一頁,他看到了一個頻繁出現的縮寫:ZM,嘉明。
林定耀把名片拿出來,和帳本上的縮寫對比了一下。
字跡雖然不同,但交易的時間點和名片背後的水印日期完全吻合。
鄭嘉明在通過黃仲達洗錢。
「哥,你看明白沒?」馬建國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
「黃仲達只是個手套。」林定耀合上帳本,「真正想弄死鄭嘉誠的,是他親弟弟。」
馬建國瞪大了眼:「親弟弟?這心也太黑了吧。」
「在幾千萬幾億的家產面前,親情值幾個錢?」林定耀站起,走到窗邊。
窗外,廣州的早晨已經開始了。
街邊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騎自行車上班的人流漸漸匯聚。
這個時代的浪潮,總是裹挾著最骯髒的泥沙。
上午九點。
林定耀走出了市局大門。
馬建國送他出來的,這小子現在穿上一身筆挺的警服,看著總算像那麼回事了。
「哥,副局長說了,你的身份還得繼續保密。要是有人問起,就說你是配合調查的群眾。」
「知道了。」林定耀沒回頭。
他現在想去見一個人。
按照前世的記憶,鄭嘉誠現在應該住在白天鵝賓館。
那是廣州目前最高檔的酒店,也是外商雲集的地方。
林定耀攔了一輛計程車。
白天鵝賓館坐落在沙面,臨江而建。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很顯眼。
他走進大堂,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空調的涼氣。
這跟十三行的煙火氣完全是兩個世界。
「找哪位?」前台小姐操著流利的粵語,笑容禮貌。
「鄭嘉誠先生。麻煩轉告他,我是昨天在碼頭上跟他聊吞吐量的人。」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打了個內線電話。
沒一會兒,昨天的那個助手走了下來。
他看著林定耀,眼神裡帶著戒備,但還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鄭先生在樓上等你。」
總統套房裡,鄭嘉誠正坐在落地窗前喝咖啡。
他左臂上纏著繃帶,那是昨天在碼頭混亂中擦傷的。
看見林定耀進來,他放下杯子,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你膽子很大。」鄭嘉誠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做生意,膽子小了賺不到錢。」林定耀坐下,目光直視著他。
「你昨天救了我的命。」鄭嘉誠推了推眼鏡,「如果我當時沒走,或者跟著那些貨一起被查,我現在可能已經上了港島的頭條,利豐的股價也會跌到地獄。」
「我不是為了救你的命。」林定耀語氣平靜,「我只是不想讓一個懂行的人,死在幾個蠢貨手裡。」
鄭嘉誠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你說的報關記錄,我讓人去查了。確實有問題。八三年的數據是編的,當時的碼頭管理處收了錢。」
「那只是小問題。」林定耀從兜里掏出那張名片,放在大理石茶几上,推了過去。
鄭嘉誠看到名片的瞬間,臉色變了。
他伸手拿過名片,手指在那個水印上反覆摩挲。
「你在哪兒拿到的?」
「黃仲達的手下老狼,臨被抓前想把它塞進下水道。我覺得這東西對你更有用。」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鄭嘉誠盯著名片,過了很久,才抬起頭看向林定耀。
「你想要什麼?錢?還是利豐在內地的代理權?」
林定耀搖了搖頭。
「我要你幫我辦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引薦一個人。港島遠東銀行的經理,或者能說得上話的人。」
鄭嘉誠皺了皺眉:「你要貸款?」
「不,我要開個戶。一個能繞過某些監管,直接在海外運作的帳戶。」
鄭嘉誠審視著林定耀。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個年輕人。
他看起來像個內地的土包子,但說話的語氣和眼界,卻比他見過的很多港島大亨還要老辣。
「可以。」鄭嘉誠收起名片,「這件事我能辦。但這還不夠。你救了我的命,還幫我抓住了家賊的尾巴,利豐欠你一個大人情。」
「人情留著以後慢慢還。」林定耀站起身,「鄭先生,最近出門小心點。你弟弟既然能買通黃仲達,就能買通第二個、第三個。」
鄭嘉誠點點頭:「我知道。那場『交通意外』,我現在想起來還後怕。」
林定耀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
「對了,鄭先生。那個碼頭,你還是別投了。」
「為什麼?」
「因為明年那塊地會被劃為生態保護區。你要是投進去,幾百萬就只能打水漂了。」
林定耀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鄭嘉誠站在窗前,看著林定耀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賓館門口。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林定耀。我要他從小到大所有的資料。記住,是所有。」
林定耀走出白天鵝賓館,感受江風吹拂。
他知道,鄭嘉誠肯定會查他。
但林定耀不怕,他的履歷在這個時代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而且現在他手裡握著鄭嘉明的把柄,又搭上了鄭嘉誠的線。
這正是他想要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