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跟我干
「不是。」周彪搖頭，「蔡老闆的人還沒來，那西裝佬自己跑上門的。我一看正好有人買，就順手把底層的箱子一起出了。」
林定耀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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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了。周彪不是設局害人，他只是蠢。
「西裝佬被抓了。順藤摸瓜，下一個就是你。」
周彪整個人抖了一下。
「你現在有三條路。」林定耀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條，跑梧桐山偷渡去港島，這些年攢的家底全歸零，不過以你這體格……」
說到這裡，林定耀看了一眼周彪的啤酒肚，沒說下去。
周彪摸了摸肚子一臉尷尬：「呵呵，那第二條路呢？」
「第二條，就是等警察敲門，你把一切推給那個蔡老闆。」
林定耀淡然一笑繼續說道：「不過，提貨單上有你的章，搬運工能作證。最好的結果，窩藏罪，三到七年。」
「第三條呢？」周彪幾乎是脫口而出。
「跟我干。」
周彪僵住了。
「從今天開始，飛達只做正經代工。我下單，你按我的標準生產。倉庫不再存任何人的東西，蔡老闆那條線，斷掉。」
林定耀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昨晚在招待所手寫的代工協議草案。
「獨家代工。每月不少於五千件訂單，單價按市場走，不壓你。」
周彪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看到一半，他抬頭：「那被抓的事怎麼辦？查下來——」
「你覺得我為什麼今天來？」
林定耀扔了個信封在桌上。
「一千塊。拿著去找南頭派出所孫所長，把蔡老闆的事原原本本交代，主動檢舉。」
說著，林定耀撕下一頁筆記本遞過去，上面寫著名字和地址。「電子表不是你賣的，你只是代存，而且你主動供出上線。從犯和主犯，差著幾年牢。」
「你怎麼連派出所的關係都……」
「簽不簽？」
周彪盯著那份協議。拿筆的手懸在半空，又縮回去。
「我要是簽了，以後就只能給你一個人做貨？」
「對。」
「那我這廠子，不就成了你的了？」
林定耀看著他：「你現在這廠子，還是你的嗎？」
這句話把周彪最後一點僥倖打碎了。
他從抽屜里翻出鋼筆，簽了名字，筆尖戳穿了紙。
「還有一條。」林定耀拿起協議收好，「去派出所之前，把脖子上那條金鍊子摘了。」
周彪下意識摸了摸。
「穿成這樣去自首，嫌判輕了？」
金鍊子嘩啦一聲扯下來，塞進褲兜。
從飛達製衣廠出來，林定耀沒走大路，順著廠區後面的小道繞了一圈。
鵬城的太陽毒得很，曬在後脖頸上火辣辣的。他把夾克脫了搭在胳膊上，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理線頭。
周彪這條線算是穩了。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比一個有退路的人好用得多。飛達的設備雖然破，但工人有，縫紉機有，基本的產能在那兒擺著。
等蝙蝠衫的風潮起來，第一批原版貨吃完市場紅利之後，緊跟著就得上量——那時候飛達就是他的後方糧倉。
走到南山工業區門口，林定耀看見何志明。
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這兒來的，蹲在路邊一棵龍眼樹底下，抱著他那個公文包，腦袋一點一點的在打瞌睡。碎了一半的眼鏡用醫用膠布粘了一下，歪歪扭扭掛在鼻樑上，臉頰上昨晚被打的淤青變成了紫黑色。
林定耀走過去，用腳尖碰了碰他的鞋。
何志明猛地驚醒，差點從路牙子上滑下去。看見是林定耀，他連忙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大哥！」
「你怎麼在這兒？」
「我……我想了一晚上。」何志明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大哥，你昨晚看我樣板冊的時候，多看了彈力面料那幾頁。你是不是要做針織品？」
林定耀沒說話。
「我能幫你。」何志明的語速很快，「不是吹的，彈力面料的品控，整個鵬城你找不出比我更懂的人。我不要工錢，管吃管住就行。你要是覺得我沒用，隨時趕我走。」
林定耀打量了他兩眼。
這人昨晚被踹了好幾腳，今天一大早就蹲在這兒等。沒賣慘，沒套近乎，說的全是乾貨。
「你吃早飯了沒？」
何志明搖頭。
午飯也沒吃——現在都快下午一點了。
林定耀嘆了口氣：「走吧。」
兩人在工業區門口一家蒼蠅館子坐下。老闆娘端上來兩碗豬雜湯粉，粉上面飄著幾片豬肝和粉腸，熱氣騰騰的。
何志明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湯，燙得齜牙咧嘴但沒放下。
林定耀等他吃了一半才開口：「你在港島，家裡還有人嗎？」
「有，我媽在九龍城寨擺攤賣涼茶。」
「就你媽一個人？」
「嗯。我爸走得早。」
林定耀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何志明，我問你一個事，你老實回答。」
何志明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
「你師傅的針織廠，現在還在做嗎？」
「在做，但規模縮小了很多。港島那邊人工貴，很多訂單都往內地轉了。我師傅年紀大了，不想折騰，只接一些老客戶的單子維持著。」
「他的廠子，能不能幫我打面料樣板？」
何志明眼睛一亮。
打樣板，就是把面料按照指定的配比和工藝，先做出小批量的樣品。這事兒說起來簡單，但要做好，需要設備、經驗、還有對面料的理解。港島的針織廠在這方面，甩內地幾條街。
「能！我師傅那兒什麼設備都有，圓機、經編機、定型機，打個樣板不在話下。」何志明越說越興奮，「大哥，你要做什麼面料？」
「彈力面料。氨綸含量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要貼身、透氣、彈性回復率不低於百分之九十。」
何志明嚼湯粉的動作慢了下來。
這組參數他太熟了。港島去年最火的那批蝙蝠衫和健美褲，用的就是這個配方。
「大哥，你要仿港版的蝙蝠衫？」
林定耀看了他一眼：「不是仿。是做。」
何志明張了張嘴，把「可是那東西在鵬城根本賣不動」這句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