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東施效顰
下午兩點，十三行T字路口。
周德發的草台班子還在堅持。
但圍觀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幾個無所事事的街溜子，對著那幾個姑娘品頭論足，時不時發出一陣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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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發氣得臉色鐵青，卻又毫無辦法。
就在這時，一陣迪斯科音樂再次炸響！
鼓點比上午更猛，傳了半條街。
周德發猛地回頭。
「星耀服飾」門口，二十個姑娘魚貫而出。
全都換上了嶄新的蝙蝠衫和健美褲，顏色搭配比上午更加大膽——螢光黃配寶藍，玫瑰紅配純黑，每一套都扎眼得要命。
每個人臉上都化了妝，頭髮統一梳成利落的高馬尾。
互關我去二前文管我去二前文關我去二關。
領頭的，是周曉棠。
銀灰色蝙蝠衫，腰間系了一條黑色皮帶，勾出腰身，配黑色健美褲和白色回力鞋。
整個人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走！」
周曉棠一聲令下，二十人的隊伍邁著整齊的台步，徑直朝周德發的「舞台」走來。
她們沒停，繞著周德發的草台班子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周德發找來的姑娘們，被這股氣勢一衝，動作全亂了，一個個縮著脖子，不知道該跟著走還是該讓開。
路過的客商、老闆娘，再次停下了腳步。
「天吶，這批衣服更好看！」
「你看那個領頭的姑娘，太有范兒了！」
周德發眼睜睜看著自己好不容易聚攏的一點人氣，瞬間被抽空。
他指著周曉棠，破口大罵：「臭娘們！你們別太過分！」
周曉棠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周老闆，我們只是在逛街，礙著你了嗎？」
她說完，對著身後的姑娘們打了個響指。
音樂節奏一變，二十個姑娘瞬間變換隊形，踩著鼓點走了一段編排過的集體步伐。
動作不複雜，但乾淨利落，蝙蝠衫的袖子甩出弧線，健美褲的線條在陽光下繃得筆挺。
人群爆發出叫好聲。
一個拎著大哥大的老闆直接擠到前面：「那件銀灰色的！給我來十套！」
「我要二十套！」
「別擠！老闆，怎麼賣的？」
何志明帶著兩個新招的小伙子，抬著裝滿衣服的紙箱，適時出現在人群外圍。
「各位老闆！看這裡！星耀服飾，正品保證！單件十五，成套二十五！量大從優！」
人群「呼啦」一下，將何志明三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周德發站在原地，看著對面火爆的場面，再看看自己這邊空蕩蕩的攤子。
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收攤！收攤！」他對著手下嘶吼。
黃毛小弟不甘心：「大哥，就這麼算了？」
「啪！」
周德發一巴掌扇在黃毛臉上：「不然呢？你想留在這裡丟人現眼嗎！」
在一片鬨笑聲中，周德發的草台班子灰溜溜地收起東西，鑽進了人群。
林定耀在檔口二樓，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周曉棠，幹得不錯。
但周德發不是個輕易服軟的人。
今天越丟臉，回頭下手就越狠。
林定耀放下茶杯，轉頭對身後的馬建國說：「從今天起，檔口前後門都安排人守著。晚上也不能斷。」
馬建國點頭：「明白。」
……
周德發的路演模仿，以慘敗收場。
第二天，他沒有再出現。
整個十三行，成了星耀服飾的獨角戲。
周曉棠把隊伍分成兩組，一組在T字路口主秀場持續表演，另一組深入十三行大大小小的巷子，進行「巡遊」。
錄音機里放的，是何志明托人從港島帶回來的最新舞曲磁帶，節奏感爆棚。
姑娘們喊的口號也換了。
「你不穿，我不穿，潮流明天就不玩！」
「蝙蝠身上衣，長腿健美褲，星耀最洋氣！」
朗朗上口的口號，配上動感的音樂和靚麗的隊伍，在十三行迅速傳開。
兩天下來，蝙蝠衫和健美褲成了爆款。
每天檔口還沒開門，門口就排起了長龍。
從鵬城拉回來的五千多件衣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馬建國和何志明忙得腳不沾地，數錢數到手抽筋。
傍晚收攤後，幾人照例在大排檔聚餐。
「哥，我今天算了一下，這三天，咱們毛利快三萬了！」馬建國灌下一大口啤酒，滿臉紅光。
「三萬……」陳四海喃喃自語。
他在碼頭扛了三年苦力，一年都掙不到這個數的零頭。
周曉棠也笑，但沒接話，低頭扒飯。
林定耀慢條斯理地嗦著田螺，淡淡道：「別高興得太早。周德發不是個輕易認輸的人。」
「他還能怎麼樣？」陳四海不以為意，「模仿也不行，打也不敢打，他就是個慫包。」
「狗急了會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林定耀擦了擦手，「他現在丟了面子又虧了錢，這種人不會認栽，只會換招。」
馬建國皺起眉：「哥，你的意思是，他會來陰的？」
林定耀沒正面回答，看向周曉棠：「曉棠，明天路演的時候，讓姑娘們都機靈點。看到可疑的人別聲張，記住長相，回來告訴我。」
周曉棠神色一正，點頭：「我明白。」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十三行的石板路上有了零星的客商。平板車車輪碾過石板，發出骨碌碌的悶響。
星耀服飾的捲簾門還沒拉開，對面的德發商行門口已經擺開了陣仗。
周德發不知從哪找來十幾個年輕女人。
這些人穿著顏色渾濁的仿製蝙蝠衫，版型松垮，布料軟塌塌地貼在身上。
她們臉上抹著厚厚的雪花膏，嘴唇塗著劣質口紅。
一台掉漆的單卡錄音機架在門口的高腳凳上。
磁帶轉動，喇叭里傳出鄧麗君的《甜蜜蜜》，聲音帶著明顯的雜音。
「就在我……夢裡……」
綿軟的歌聲配上女人們僵硬的步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滑稽。
「德發商行這是搞哪出？大清早唱大戲啊？」
「你看她們穿的那是啥玩意兒？跟套了個麻袋似的。」
「那顏色也太土了，還不如我身上這件的確良襯衫挺括。」
進貨的客商們停下腳步，湊在邊上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