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返鄉
林定耀走回櫃檯，拿起裁紙刀劃開信封。
裡面滑出兩頁薄薄的信紙，以及一份裝訂整齊的英文與繁體中文對照的文件。
展開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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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工整的黑色鋼筆字。
「林先生，見字如面。」
「承蒙您的救命之恩與啟動資金，我已於本月三日在港島順利完成公司註冊。公司全稱『南洋創新電子貿易有限公司』，辦公地點設在九龍旺角彌敦道的一間商廈內。」
「按照您的指示，我沒有去碰其他的行業，而是集中精力接觸電子產業。」
「昨日，公司談成了第一筆業務。新界一家代工廠接到日本索尼的收音機主板外包訂單，產能不足。我通過以前的人脈，拿下了其中兩萬塊主板的焊接業務。」
「這筆訂單利潤微薄，淨利潤不到兩千港元。但這筆生意讓我們在電子代工圈子裡開了張，也摸清了上下游的結款周期。」
「隨信附上南洋創新的股權確認協議書。您以資金入股，占股百分之六十。這份協議已由香港律師樓公證，具備同等法律效力。」
林定耀看完信，目光停在「兩千港元」那幾個字上。
這點錢，連星耀服飾半天的流水都趕不上。
但他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放下信紙，他拿起那份股權協議書。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款底部，蓋著律師樓的鋼印，以及李文華的簽名和私章。
林定耀拉開抽屜拿出印泥，在協議書的預留空白處，重重按下了自己的大拇指印。
簽上名字。
一式兩份，一份寄回，一份留存。
他拿出一個帶鎖的鐵皮盒子，把協議書折好放進去。
「咔噠。」
鎖扣合上。
馬建國伸長脖子看過來：「哥，港島那邊的生意？」
「一顆種子。」林定耀拔下鑰匙揣進口袋。
服裝生意能賺快錢，能完成原始積累。
但南洋創新這個殼子，才是他未來截留海外先進生產線、插進全球電子產業鏈的一把尖刀。
這份鎖進抽屜里的協議，比白馬那份七成利潤的合同重得多。
「建國，去火車站。」林定耀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買兩張下午回深市的火車票。你跟我一起回。」
「嗯，是時候該告別了。」馬建國有些失落道。
林定耀拍了拍馬建國的肩膀：「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的，還是你的本職工作重要，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說著林定耀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
「哥，這我不能要。」
馬建國看著遞到面前的信封，臉色有些發緊，推回來的手勁挺大。
林定耀沒鬆手：「這不是給你個人的，這段時間，你跟著我東奔西跑，耽誤了正事。這點錢，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不行不行。」馬建國搖頭，語氣堅決，「組織上有紀律，再說，我跟著你是執行任務，又不是給你打工。」
林定耀盯著他看了幾秒，把信封塞進他上衣口袋，按住他要掏出來的手：「那就當是兄弟情分。你不收，我心裡過不去。」
馬建國張了張嘴，最終沒再推辭，只是別過臉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我收著。哥，等我回去述職以後，再請你喝酒。」
林定耀笑了笑，沒接話，走到裡屋。
他從床底下的紙箱裡，裝滿了他這幾天抽空買的東西。
一套羊城最新款的真絲連衣裙，一盒友誼牌雪花膏。
鐵皮青蛙，一大包大白兔奶糖，還有一個半人高的毛絨小羊玩具。
林定耀把這些東西一件件塞進旅行袋。
拉鏈拉合，發出細密的金屬咬合聲。
林定耀把旅行袋拎起來掂了掂，沉甸甸的，塞得滿滿當當。
連衣裙的料子輕軟，但加上那個半人高的毛絨小羊，袋子就鼓鼓囊囊的，拉鏈繃得有些吃力。
他把袋子放下來，換了個方向重新拉了一遍，確認不會崩開，才直起身。
馬建國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忙活，眼神有點複雜：「哥，你真想好了？這邊的事還沒完全落定。」
「嗯，想好了，賺錢是重要，但家人更重要。」林定耀轉過身，看著馬建國，「「倒是你，回去以後，那個領導……」
「沒事。」馬建國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苦澀，「大不了再調去下面蹲兩年。反正我也不想待在那個位置上了，整天勾心鬥角的，沒意思。」
林定耀沒接話，走過去，把馬建國上衣口袋裡的信封按了按。
「回去先別急著去述職。找個地方住一晚，好好吃頓飯，睡一覺。案子的事不急在這一兩天。」
馬建國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行，一言為定。」
綠皮火車發出刺耳的汽笛聲。
林定耀順著人流擠進車廂，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把那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抱在懷裡。
裡面的毛絨玩具太占地方，稍微一擠就變形。
對座的大爺瞅了他好幾眼，大概沒見過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大老爺們，把個破尼龍袋抱得這麼緊。
火車哐當哐當往前開。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
羊城的高樓大廈漸漸變成大片的農田和低矮的平房。
林定耀靠在硬座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去琢磨。
孫國棟的廣貨北伐也好，南洋創新的電子廠也罷，全被他拋到了腦後。
錢是賺不完的。
家就這麼一個。
下午兩點，林定耀走出火車站，找了輛路過後海村的大巴車。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搖曳，大巴車停在後海村門口。
林定耀提著那個沉甸甸的旅行袋，從車上跳下來。
剛下過一場陣雨，土路有些泥濘，空氣里透著股海腥味。
村口大榕樹底下，幾個大媽正搖著蒲扇拉家常。
王嬸眼尖，一眼瞅見走過來的林定耀，手裡的蒲扇直接掉地上了。
「哎喲喂！這不是定耀嗎！」王嬸一嗓子嚎出來，把旁邊打瞌睡的李伯都嚇醒了。
幾個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林定耀穿著件挺括的白襯衫，西裝褲筆挺，皮鞋雖然沾了點泥點子，但那股子從大城市帶回來的氣派，根本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