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這輩子值得了
「哎喲喂！這不是定耀嗎！」
王嬸的一嗓子，像是往平靜的村口扔了個炸雷。
周圍納涼閒聊的人，目光「刷」的一下全聚焦過來。
「真是定耀！穿的這是啥？城裡人叫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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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上那皮鞋，油光鋥亮的，比咱村長那雙還氣派！」
「他不是去外面打工嗎？這才出去多久，就發財了？」
議論聲嗡嗡作響。
幾個大媽大爺直接圍了上來，把林定耀堵得嚴嚴實實。
「定耀啊，在外面做什麼大生意了？給嬸子說說。」
「你這身衣服得不少錢吧？看這料子！」
林定耀被這陣仗搞得有些頭大。
他臉上擠出一個客氣的笑。
「王嬸，李伯，就是跟朋友做了點小買賣，混口飯吃。」
他一邊說，一邊抱著那個大旅行袋往人群外挪。
「哎，別走啊，跟我們說說嘛，也讓村里這些小子們學學。」
「就是，在外面發了財，可不能忘了鄉親們。」
林定耀心裡清楚，這種事越解釋越麻煩。
他放下旅行袋，從兜里掏出兩包紅塔山，拆開，挨個散煙。
「瞎忙活，賺點辛苦錢。」林定耀隨口應付著。
李伯接過煙，夾在耳朵上，豎起大拇指：「你小子現在是真出息了。趕緊回家看看吧，你家那新房子，全村人都眼紅呢！」
林定耀謝過眾人，拎起袋子往村里走。
「嬸子，我這剛下車，得趕緊回家看看，家裡人還等著呢。」
「下次，下次有空再聊。」
他用了點力氣，從人縫裡擠了出去，腳步加快，幾乎是小跑著往村里走。
身後的議論聲依舊不絕於耳。
林定耀沒再回頭。
腳下的土路因為下過雨，變得泥濘不堪，嶄新的皮鞋很快就沾滿了黃泥。
但他一點也不在乎。
熟悉的魚腥味混著潮濕的泥土氣息，讓他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這就是家的味道。
越往裡走，碰到的人越多。
以前那些見了他繞道走、生怕他借錢的村民，現在一個個大老遠就堆著笑臉打招呼。
「定耀回來啦！」
「定耀，晚上來叔家裡喝兩盅啊！」
林定耀一路點頭回應。
走到村子東頭，腳步停住了。
原來那三間漏風漏雨的土坯房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嶄新的青磚大瓦房。
紅漆大門敞開著，院牆砌得整整齊齊，上面還插著防賊的碎玻璃茬子。
堂屋裝的是寬大的玻璃窗，陽光打在上面，亮堂得很。
在清一色土房和破磚房的後海村，這套大瓦房就是鶴立雞群。
林大雷正站在院裡指揮幾個泥瓦匠收尾，聽到門外的動靜，轉過頭。
「定耀！」林大雷大步迎出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林定耀肩膀上，「好小子，總算捨得回來了！」
「大雷叔，辛苦你了。」林定耀打量著新房。
「辛苦啥！你走之前留下圖紙和錢，我就照著弄。這磚都是從鎮上磚窯挑的最好的青磚，瓦也是新燒的。你看看這玻璃窗，鎮長家都沒這麼氣派！」
林大雷滿臉驕傲，嗓門極大，生怕周圍的鄰居聽不見。
周圍確實圍了不少人，都在那探頭探腦地看。
「定耀媳婦這回可是熬出頭了。」
「可不是嘛，以前天天跟著吃苦，現在住上全村最好的房子了。」
議論聲傳進林定耀耳朵里。
他沒理會這些馬後炮的奉承，視線越過林大雷的肩膀，看向堂屋門口。
楠楠本來蹲在地上玩泥巴，聽到外面的動靜，抬起頭。
小丫頭愣了兩秒，猛地扔掉手裡的小木棍，邁開小短腿就往外沖。
「爸爸！」
清脆的童音穿透了院子裡的嘈雜。
林定耀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扔下旅行袋，大步走過去，單膝跪地，一把將衝過來的女兒撈進懷裡。
「哎喲，我的乖女兒，重了啊。」
林定耀把臉埋在楠楠的脖頸里，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帶著奶香和泥土味的氣息。
「爸爸你騙人！你說後天回來的，今天才第二天！」
楠楠兩隻小手緊緊摟著林定耀的脖子，小嘴撅得老高。
「爸爸想楠楠了，就提前跑回來了。」
林定耀抱著女兒站起身，走到旅行袋旁邊，單手拉開拉鏈。
「看看這是什麼。」
他把那個半人高的毛絨小羊拽了出來。
周圍的村民發出一陣驚呼。
這種高級玩具，鎮上的供銷社都見不到，只有大城市的百貨大樓里才有賣。
楠楠盯著那只比她還高的小羊，小嘴張成了「O」形。
「哇！小羊！」楠楠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抱住毛絨玩具，小臉在上面蹭來蹭去，「爸爸最好了！」
林定耀摸了摸女兒的腦袋，抬起頭，看向走過來的蘇婉晴。
蘇婉晴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用一根黑色皮筋簡單挽在腦後。
看到林定耀的那一秒，她整個人僵住了。
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水汽在眼裡打轉，但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死死咬著下唇。
「回來了。」蘇婉晴聲音很小，帶著濃濃的鼻音。
「嗯，我回來了。」
林定耀走上前，不顧周圍還有幾十號村民看著，直接伸手把蘇婉晴攬進懷裡。
蘇婉晴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她站起身，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只是用手捂著嘴，拼命的點頭。
林定耀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熟悉的馨香鑽入鼻腔，懷裡溫軟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蘇婉晴身子一僵，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大庭廣眾的……別人看著呢。」蘇婉晴小聲抗議，手卻不由自主地抓緊了林定耀後背的襯衫。
「看就看，我抱我自己的媳婦。」林定耀手臂收緊。
上輩子欠下的擁抱，這輩子他要連本帶利地補回來。
林定耀往下腰，從袋子最底下，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和一套用塑膠袋裝著的連衣裙。
「給你的。」
他把東西遞給蘇晚。
蘇晚看著那件料子光滑、款式新穎的真絲連衣裙，眼睛都直了。
「這……這得多少錢啊？」
她摸著那柔軟的布料，手都在抖。
「你哪來這麼多錢買這些東西？定耀，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擔憂。
林定耀淡然一笑：「瞎想什麼呢。」
「我跟朋友在羊城做服裝生意，賺了點錢。這些錢都是乾乾淨淨的。」
他打開那個小盒子，裡面是一瓶友誼牌雪花膏。
「城裡女人都用這個，我看你手都糙了，以後每天擦一點。」
蘇晚看著雪花膏，又看看那件她做夢都不敢想的漂亮裙子，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對自己好點就行了，給我買這麼貴的東西幹嘛……」
她嘴上埋怨著，卻把那件連衣裙抱得緊緊的。
林定耀看著妻子和女兒，心裡前所未有的滿足。
林大雷在旁邊哈哈大笑：「行了行了，都散了啊！人家小兩口團聚，咱們就別在這杵著當電燈泡了！」
村民們善意地鬨笑著散開。
院子裡安靜下來。
蘇婉晴從林定耀懷裡退出來，低著頭理了理耳邊的碎發：「餓了吧？鍋里熱著飯，我去給你端。」
蘇婉晴轉身要往廚房走。楠楠卻鬆開毛絨小羊，跑過來抱住林定耀的腿，仰著小臉問：「爸爸，你還出去嗎？」
林定耀蹲下來，擦掉她鼻尖上的泥巴：「不出了。」
「真的？」
「真的，拉鉤。」
楠楠伸出小拇指，跟他勾了勾，然後轉身抱著小羊滿院子跑：「爸爸不走了！爸爸在家陪楠楠了！」
蘇婉晴站在廚房門口，背對著這邊，肩膀微微發抖。
林定耀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
「哭什麼？」
「沒哭。」她轉過身，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彎著，「快去洗手，叫楠楠吃飯。」
林定耀應了一聲，朝院子裡喊：「楠楠，吃飯了！」
「來了！」楠楠跑過來，一手抱羊，一手拽著林定耀的褲腿。
灑在灑在新房的青磚牆上
林定耀看著身邊的妻女，昏黃的夕陽照在在她們臉上，他覺得輩子，值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