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魂隕舌噬恨難平
汪曉感到突然的失重，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像是被人狠狠甩了出去。
「哐當！」
清脆的金屬落地聲響起。
束縛著他和林芳魂體的能量驟然消散，兩人踉蹌著跌落在地。
汪曉穩住身形，驚魂未定地抬眼望去。
他和林芳此刻正處在一片斷壁殘垣之中，距離顧想想與王群山激戰的那片破敗大樓，大概有四五十米的距離。
夜風卷著塵土掠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嗆得他魂體一陣發虛。
視線越過滿地狼藉的碎石瓦礫，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兩道對峙的身影。
顧想想正虛弱地趴在地上，半邊身子都被碎石掩埋。
桃木劍傾斜的插在身側泥土裡，劍身黯淡無光。
她的道袍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胳膊和小腿上深淺不一的傷口。
嘴角的血跡已經凝固成了暗紅的血痂，氣息微弱無比。
而在她不遠處的牆角，王群山那巨大的鬼軀蜷縮著，原本猙獰的鬼紋黯淡了大半，魂體邊緣甚至出現了絲絲縷縷的潰散跡象。
他靠在崩裂的牆壁，胸口劇烈起伏，猩紅的眼珠里布滿了血絲。
顯然在剛才那場死戰中，他也耗盡了大半魂力。
牆角的地面上堆滿了碎裂的石塊，牆體上蛛網般的裂痕蔓延數丈，無聲訴說著剛才那場戰鬥的慘烈。
汪曉的心猛地一緊，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顧想想在拼到精疲力盡的最後一刻，竟然還記著他們兩個，特意將鎮魂令擲出，將他們送到了這片安全地帶，讓他們趁機逃跑。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的瞬間，汪曉心裡忽然生出了幾分異樣的情感。
這小道姑，說話從來不留情面，可真到了危急關頭，卻比誰都要心善。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顧想想那搖搖欲墜的背影上，一時竟有些失神。
就在這時，顧想想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注視，艱難地側過頭，朝著他的方向瞥了一眼，聲音穿透夜風傳了過來：「快走！有多遠跑多遠！」
汪曉心頭一震，理智瞬間回籠。
他知道顧想想說得對，留在這裡，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只會成為她的累贅。
他轉身一把拽住林芳的手腕，急聲道：「走！」
然而林芳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無論他怎麼拖拽，卻是一動不動。
汪曉回頭望去，只見林芳的魂體在劇烈顫抖，一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王群山，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
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早已將她嚇得不清，此刻連逃跑的念頭都沒有了。
「林芳！快醒醒！」汪曉急得大喊，用力搖晃著她的胳膊。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靠在牆角的王群山鎖定了他們的方向，原本萎靡的氣息驟然暴漲！
他像是嗅到了獵物氣息的凶獸，飛快朝著汪曉和林芳的方向撲了過來！
汪曉瞳孔驟縮，頭皮炸裂！
出於本能，他側身一躲！
一道腥風擦著他的魂體掠過，王群山伸出黝黑細長的舌頭，如同毒蛇般席捲而過，堪堪擦過他的肩膀。
汪曉僥倖躲過一劫，可身旁的林芳卻沒有那麼好的運氣。
那帶著倒刺的舌頭，如同鐵索般纏上了林芳的魂體，瞬間將她纖細的身影緊緊勒住。
「啊——！！！」
悽厲的慘叫聲驟然響起，林芳的魂體在倒刺的撕扯下，泛起陣陣透明的漣漪。
那是魂體即將潰散的徵兆！
她拼命掙扎著，空洞的眼睛裡涌滿了絕望的淚水，「汪曉……救……救我……」
汪曉目眥欲裂，瘋了一般朝著王群山衝去：「放開她！王群山！你放開她！」
然而，他不過是個鬼靈，又怎麼可能是王群山的對手？
還沒碰到王群山的衣角，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緊接著，他眼睜睜地看著王群山的舌頭猛地一縮，將林芳的魂體拽到了嘴邊。
「不要！」汪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眼中充滿絕望。
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王群山張開血盆大口，將林芳的魂體一口吞了下去。
「咕咚」一聲，纖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王群山的口中。
吞下林芳魂體瞬間，王群山周身的鬼氣驟然翻湧起來，同時也讓他萎靡的狀態恢復了不少。
他低頭感受著魂體內緩緩涌動的鬼氣，猩紅的眼珠里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嘴角咧出一抹殘忍的笑：「不錯……雖然弱小，但聊勝於無……足夠讓我恢復兩成巔峰戰力了！」
兩成巔峰戰力？
汪曉渾身冰冷，如墜冰窖。
他看著王群山那愈發猙獰的面容，聽著那殘忍的話語，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如同火山般在胸腔里炸開！
林芳！
那是他死後，認識的第一個同伴啊！
是和他背靠著背互相取暖，互相安慰的林芳啊！
王群山竟然……
竟然就這麼把她吞了？
滔天的恨意瞬間淹沒了汪曉的理智，他紅著眼睛，嘶吼著朝著王群山沖了過去：「王！群！山！你把林芳還給我！」
明知自己不堪一擊，他也要和王群山拼命。
這是失去理智的舉動。
然而，王群山根本懶得正眼看他。
只是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周身驟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鬼氣威壓。
無形的壓力讓汪曉的沖勢戛然而止，整個魂體被狠狠按在地上。
他拼盡全力想要掙扎，可那股威壓卻死死地將他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王群山桀桀怪笑著，緩緩轉過頭，黝黑的舌頭再次伸了出來。
顯然，他打算將汪曉也一併吞了，用來滋補自己的魂體。
死亡陰影，瞬間籠罩。
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舌頭，感受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腥風，汪曉腦海中一片空白。
「難道……我也要和林芳一樣，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嗎？」
「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清脆的金鐵交擊聲驟然響起！
一道單薄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過來，手中桃木劍猛地一橫，死死擋住了王群山的舌頭。
桃木劍雖然黯淡無光，卻依舊帶著一股浩然的正氣，將那滿是倒刺的舌頭死死逼退。
汪曉抬頭望去，只見顧想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前。
她臉色蒼白得如同紙一般，嘴角的血跡再次滲出，身體搖搖欲墜。
可她的眼睛裡，卻依舊保持著不服輸的韌性。
沒有回頭，她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我讓你快走！你沒聽到嗎？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怒吼如同驚雷般炸響在耳邊。
汪曉看著顧想想那搖搖欲墜的背影，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微弱卻堅定的氣息，腦海中翻騰的恨意，漸漸被一絲理智取代。
他知道，顧想想說得對。
他留在這裡，不僅報不了仇，反而還要讓顧想想分心來保護他。
他太弱了，弱得像一隻螻蟻，連給王群山塞牙縫的資格都沒有。
仇恨的種子，在這一刻，被深深埋下！
他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變強！
只有變強了，才能為林芳報仇！
想到這裡，汪曉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轉頭，用盡全身力氣，驅動著魂體，朝著遠處漆黑的夜色中踉蹌著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