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揚州城南,張府。

  府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很壓抑。

  家主張德全在廳堂里來回踱步,額頭上的汗珠子就沒停過。

  「老爺,怎麼辦啊!滿江樓那邊傳來消息,林公他們……他們全都完了!那個九千歲,手段太狠了!」張夫人哭喪著臉,聲音都在發抖。

  張德全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一千萬兩,三天之內,這不是要錢,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他只是個做絲綢生意的,家底雖然殷實,但跟林家那些鹽商比起來差遠了。這次被林瑞安逼著湊份子去試探李逸,沒想到對方一出手就這麼狠。

  「老爺,要不……我們跑吧?」張夫人顫聲提議,「咱們連夜出城,去鄉下躲躲……」

  「跑?你往哪跑?」張德全慘笑一聲,「東廠的番子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能跑到哪裡去?一旦被抓回來,就不是破財的事了,是滅族的大罪!」

  

  他越想越怕,覺得已經沒有活路了。

  就在張家一片混亂的時候,管家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臉色比哭還難看。

  「老……老爺!不好了!外面……外面來了好多官爺!把我們家給圍了!」

  「什麼?!」張德全嚇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是……是東廠的人?」

  「看那衣服,像是的!他們……他們什麼話也不說,就在咱們大門口,擺上了桌子椅子,點著燈籠,開始……開始喝茶了!」管家結結巴巴的說道。

  「喝……喝茶?」張德全徹底懵了。

  這是什麼路數?不衝進來抓人,反而在門口喝起了茶?

  他壯著膽子,悄悄走到門房,從門縫裡向外看。

  只見府邸大門外,十幾個身穿黑色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東廠番子,面無表情的分列兩旁,殺氣騰騰。

  在正中央,一張八仙桌擺在那裡,兩名番子正悠閒的坐著,面前的茶壺還冒著熱氣。

  這場景說不出的詭異,卻比直接衝進來抄家,更讓他感到寒意。

  他瞬間就想明白了李逸的用意!

  「完了……全完了……」張德全雙腿一軟,靠著牆壁滑倒在地,臉色慘白。

  他知道,從東廠番子在他家門口坐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逼上了絕路。

  這個消息,用不了一個時辰,就會傳遍揚州城。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認為他張德全第一個投降,第一個出賣了所有人!

  那些平日裡與他稱兄道弟的「朋友們」,為了自保,會毫不猶豫的把他撕碎!

  「狠!太狠了!」張德全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那個年輕的九千歲,根本就沒想過讓他活!

  「老爺!老爺您怎麼了!」張夫人和一眾家僕圍了上來,哭作一團。

  張德全猛的推開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不能等死!我不能就這麼等死!」他嘶吼著。

  橫豎都是一死,但他不想死!他還有機會!

  九千歲既然這麼做,就說明自己還有利用的價值!

  「備車!快!我要去見九千歲!」張德全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對著管家大吼。

  與此同時,蘇府的書房內。

  李逸正悠閒的品著蘇家特有的雨前龍井,對面坐著蘇婉清和她的父親蘇成之。

  「九千歲,您這一招,實在是高。」蘇成之撫著鬍鬚,滿臉讚嘆。他經商幾十年,自認見過不少陰謀詭計,但像李逸這樣直擊人心的手段,還是第一次見。

  「小伎倆而已。」李逸淡淡一笑,目光轉向了蘇婉清,「蘇小姐,我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的如何了?」

  蘇婉清此刻看向李逸的眼神,有些複雜。有敬畏,有好奇,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愫。

  這個男人,不僅手段強硬,更有運籌帷幄的智慧。

  她壓下心中的想法,從身旁的婢女手中接過一疊厚厚的卷宗,雙手呈給李逸。

  「回九千歲,民女已經連夜將揚州,乃至整個江南地區所有鹽商的帳目和人脈關係,還有他們各自的私鹽渠道,都整理了出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條理清晰。

  「其中,以林、陳、李、趙四家為首。他們通過聯姻和利益捆綁,壟斷了官鹽的銷售,還暗中掌控了七成以上的私鹽貿易。各地的官府,也被他們用重金餵飽,成了他們的靠山。」

  蘇婉清頓了頓,又拿出一張地圖。

  「這是民女繪製的江南漕運圖。您看,這幾條關鍵的水路,都被他們各自的船幫所把持。朝廷的漕運想要順利通行,每年都要向他們繳納一筆『買路錢』。這筆錢,甚至比朝廷的鹽稅還要高!」

  李逸一邊聽,一邊翻看著手中的卷宗。

  他越看越心驚。

  他知道江南的鹽商富,卻沒想到他們已經富到了這個地步。他們建立的已經不只是一個商業聯盟,而是一個不聽朝廷號令的地下王國。

  難怪歷朝歷代都拿江南士族沒辦法,這簡直就是國中之國。

  「做的很好。」李逸放下卷宗,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蘇小姐的才能,比朝中那些戶部官員強多了。有你在,我的江南之行,算是成功了一半。」

  得到李逸的誇獎,蘇婉清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她低下頭,輕聲道:「能為九千歲分憂,是民女的福分。」

  一旁的蘇成之看著女兒和李逸之間的互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知道,自己的女兒,恐怕是動了心了。

  只是,對方是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卻也是……一個太監。

  這終究是一段沒有結果的緣分。

  蘇成之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名東廠番子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書房門口。

  「啟稟提督大人,張家家主張德全,在府外求見。」

  李逸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這麼快就來了?比我預想的,還要沉不住氣。」

  他站起身,對蘇成之父女說道:「走吧,帶你們去看一齣好戲。」

  他看向門外,聲音不大,卻傳出了很遠。

  「讓張家主進來吧。」

  「告訴他,我,就在這裡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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