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崩潰的聯盟


  夜色更深了。

  張德全被兩個東廠番子帶進蘇府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以為會被帶到詔獄,沒想到卻進了蘇府的園林。

  但周圍東廠番子面無表情的臉,還有空氣里的血腥味,讓他覺得這裡比牢房還嚇人。

  他一看見坐在主位上喝茶的李逸,就撐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罪臣張德全,叩見九千歲,九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用力的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悶響。

  李逸沒讓他起來,眼皮都沒抬,只是慢慢的用杯蓋撇著茶葉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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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成之和蘇婉清看著這位揚州城的絲綢大亨,此刻的樣子讓他們心裡很感慨。

  權勢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李逸喝茶的聲音。

  每一秒對張德全都是煎熬。

  他感覺冷汗濕透了後背,自己的命就捏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手裡。

  「張家主,這麼晚來有什麼事?」

  李逸放下茶杯,淡淡的開口。

  張德全像是得了救,連忙抬頭,臉上擠出難看的笑容:「回九千歲的話,罪臣是來請罪的。罪臣有眼無珠,被林瑞安那老傢伙給騙了,才敢冒犯您。罪臣罪該萬死。」

  「哦?只是請罪?」李逸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我以為,你是來替我分憂的。」

  張德全心裡一緊,馬上明白了李逸的意思。

  這位九千歲不在乎他請罪,要的是他拿出東西來。

  「是,是,罪臣是來為九千歲分憂的。」張德全趕緊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高高舉過頭頂。

  「九千歲,這是林瑞安這些年和我們各家做壞事的帳本。他們怎麼買通官府,怎麼私設關卡,怎麼壟斷鹽價,罪證都在裡面。」

  「罪臣願意將功贖罪,只求九千歲給罪臣和張家上下百十口人一條活路。」

  說完,他又重重磕了個頭,不敢再動。

  蘇成之和蘇婉清對視一眼,都很震驚。

  他們沒想到張德全為了活命,把所有人都賣了,賣的這麼幹脆。

  有了這本帳冊,李逸就抓住了整個江南士紳集團的把柄。

  李逸沒去拿帳冊,目光反而落在張德全發抖的身上。

  「張家主,你很怕死?」

  「怕,怕,罪臣怕死。」張德全老實的回答。

  「很好。」李逸點點頭,「怕死,說明你還有用。」

  李逸站起來,走下台階,從張德全手裡接過了那本帳冊。

  「你的罪,我記下了。你的功,我也記下了。」李逸的聲音很輕,「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張家的家產,捐出一半充當軍費。你從今天起,就是我東廠的人了。」

  「你繼續做你的絲綢生意,但要替我盯著揚州城。誰說了什麼,誰見了什麼人,誰在背後搞小動作,我都要第一個知道。」

  「你,能做到嗎?」

  張德全聽到自己不用死,家也不用抄,只是捐一半家產,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能,能,罪臣能做到。罪臣一定為九千歲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很好。」李逸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再敢有二心,我保證,你的下場會比林瑞安慘一百倍。」

  「罪臣不敢,罪臣絕不敢。」張德全不停的磕頭。

  「回去吧。」李逸揮了揮手,「記住,今晚你沒來過。你只是害怕,在家賣了一晚上家產。」

  「是,是,罪臣明白。」

  張德全千恩萬謝的退了出去,走出蘇府大門,夜風一吹,才發現裡衣都濕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府,感覺那裡住著一個魔王。

  他知道,從今晚起,他張德全就是九千歲在揚州城裡的一條狗。

  書房裡,蘇婉清看著李逸,眼睛裡光彩連連。

  「九千歲,您就這麼放他走了?還讓他成了您的人?」她有些不解。

  在她看來,這種小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李逸笑了笑,把帳冊遞給她:「用人,不在乎他忠不忠誠,只在乎他聽不聽話。像張德全這種人,只要把他的命攥在手裡,他就會比誰都聽話。」

  「更何況,」李逸的笑容意味深長,「一條狗,有時候比忠臣還好用。」

  李逸翻開帳冊,指著上面的名字和數字。

  「你看,這上面的人,哪個是乾淨的?現在張德全是第一個搖尾巴的。這個消息傳出去,你猜今晚還有多少人睡不著覺?」

  果然和李逸想的一樣。

  東廠在張家門口喝茶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全城。

  接著,張德全半夜一個人坐車出門的消息,讓所有士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府里,林瑞安氣得摔碎了一個古董花瓶。

  「廢物!軟骨頭!我早知道這張德全靠不住。」他氣的身子發抖,「他肯定是去告密了,他把我們所有人都賣了。」

  「林公,現在怎麼辦?那李逸手上有帳本,我們就全完了。」一個鹽商慌張的說。

  「慌什麼。」林瑞安厲聲喝道,但他的眼神也出賣了他心裡的害怕。

  完了,全完了。

  那個閹人的手段,他們根本擋不住。

  鴻門宴失敗,他們就沒了機會。

  現在更是被人抓住了把柄。

  「不能等了。」另一個士族家主站了起來,「既然張德全能去告密活命,我們為什麼不能去?」

  「沒錯,死道友不死貧道。林公,這次是你帶的頭,要死也該你先死。」

  「我們現在就去蘇府,向九千歲揭發林瑞安的罪行。」

  剛剛還在一起的聯盟,一下子就散了。

  眾人搶著衝出林府,各自跑回家準備告密的東西,想搶在別人前頭去向李逸將功贖罪。

  林瑞安看著空蕩蕩的議事廳,和那些人離開時看不起他的眼神,整個人好像老了十歲。

  眾叛親離。

  他經營了一輩子的聯盟,在權力和死亡面前,一下子就垮了。

  「李逸,你這個閹人……」林瑞安眼裡滿是怨恨,「你以為這樣就贏了?你以為我林瑞安就這點手段嗎?」

  他踉踉蹌蹌的走進書房密室,從一個暗格里,拿出了一隻黑色的哨子。

  他把哨子放在嘴邊,用盡力氣,吹出了一段奇怪又尖銳的聲音。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這是當年南詔國的一個大人物,留給他保命用的東西。

  他不知道來的人是誰,也不知道對方願不願意幫他。

  但他清楚,這已經是他最後的指望。

  只要能殺了李逸,他就能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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