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哀家的意思是……


  趙婉兒坐在珠簾後,白皙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身前的龍案上輕輕划過。

  大殿內山呼海嘯般的「重賞九千歲」,讓她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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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清楚,這是李逸的反擊,也是李逸通過齊王,遞給她的一個信號。

  他要賞賜。

  而且是要名正言順,由太后親口賜下,由滿朝文武共同見證的賞賜。

  賞什麼?

  金銀財寶?李逸剛捐了五百萬兩,他不在乎錢。

  官職?他已經是九千歲,東廠提督,內廷之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往上,就是謀反了。

  趙婉兒的腦中,飛快地盤算著。

  她知道,李逸要的,不是這些。

  他要的,是一種權力,一種能讓他名正言順地,將手伸向他之前無法觸及領域的東西。

  兵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讓趙婉兒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站在武將隊列之首,一直沉默不語的哥哥,大將軍趙天威。

  趙天威感受到了妹妹的注視,微微抬起頭,兩人隔著珠簾,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一下,又迅速錯開。

  不行。

  兵權是趙家的底線,也是她能坐穩這個位置的根本。絕不能給一個太監。

  哪怕這個太監,是她的男人。

  可是,若不給,又如何平息這滿朝的聲浪?如何安撫李逸那顆被太子刺激到的野心?

  賞賜太輕,會被人看作是太后刻薄寡恩,寒了忠臣的心。

  賞賜太重,又會助長閹黨氣焰,動搖國本。

  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趙婉兒感覺,自己仿佛被李逸和太子,合力推到了一個懸崖邊上。

  「咳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宰相張正明,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

  他走出隊列,對著珠簾深深一揖。

  「太后娘娘,齊王殿下所言,雖有誇大之處,但九千歲李逸,此番江南之行,確實有功。」

  他先是肯定了李逸的功勞,堵住了齊王等人的嘴。

  然後,他話鋒一轉。

  「然,功是功,過是過。巡鹽御史錢易,在揚州離奇身亡,至今懸而未決。江南士紳,上百家族被滅門,血流成河。此等行徑,與國賊何異?」

  「老臣以為,功過不可相抵。」

  「當務之急,是待九千歲回京之後,由三司會審,徹查江南血案!還錢御史一個公道,還江南百姓一個公道!」

  「待查清真相之後,再論功行賞,方不失朝廷法度!」

  好一個張正明!

  他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義正言辭。

  直接把「賞」的問題,變成了「審」的問題。

  齊王劉瀚臉色一變,剛想反駁,卻被張正明一個凌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張相此言差矣!」齊王身後的一個御史站了出來。

  「九千歲在江南所殺之人,皆是勾結藩王,意圖謀反的亂黨!此乃撥亂反正,何過之有?」

  「證據何在?」張正明冷冷反問,「僅憑東廠一家之言,就要將上百士紳家族定為謀逆?此等草率,與暴秦何異?」

  兩派人馬,立刻在大殿之上,吵作一團。

  趙婉兒看著下面亂糟糟的景象,反而鬆了一口氣。

  吵起來好。

  吵起來,她才有斡旋的餘地,才有時間思考。

  她很清楚,張正明不是真的要徹查李逸,他只是想用這件事,來平衡李逸的功勞,阻止他獲得更大的權力。

  這是文官集團,對閹黨勢力本能的打壓。

  而齊王他們,也不是真的覺得李逸功高蓋世,他們只是在執行李逸的計劃,藉機向太子示威,向自己表忠心。

  所有人的背後,都有著自己的算計。

  而她,這位大燕王朝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需要做的,就是在這些算計之中,找到一個平衡點。

  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暫時滿意,又能讓自己和李逸的利益,最大化的平衡點。

  珠簾後的那雙鳳眸,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她想到了。

  她想到了一個既能堵住張正明的嘴,又能給李逸一個天大好處,還不會觸及兵權底線的賞賜。

  「夠了。」

  清冷的聲音,從珠簾後傳來,不大,卻瞬間讓整個嘈雜的大殿,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那道朦朧的身影。

  趙婉兒緩緩開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相所言,有理。國法不可廢。」

  張正明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以為太后站在了自己這邊。

  「但,齊王所奏,亦是實情。忠臣不可寒心。」

  齊王劉瀚,也挺直了腰杆。

  趙婉-兒頓了頓,拋出了自己的決定。

  「江南血案,茲事體大,待九千歲回京,哀家,會親自過問。」

  她一句話,就把三司會審,變成了太后親審。這其中的差別,不言而喻。

  張正明想說什麼,但看到太后那不容置疑的態度,又把話咽了回去。

  「至於賞賜……」

  趙婉兒的聲音,拖長了些。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九千歲李逸,為國庫追繳億萬家財,又自捐五百萬兩,功在社稷,理應重賞。」

  「哀家決定……」

  「賜九千歲……代天巡狩之權!」

  「設內閣,領內閣首輔大學士銜,入閣行走,參贊機要!」

  「另,加封……攝政監國之號!」

  趙婉兒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殿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代天巡狩!

  內閣首輔!

  攝政監國!

  這三個詞,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一個臣子,權傾朝野。

  而現在,這三個頭銜,同時落在了李逸一個人的頭上!

  一個太監的頭上!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太后這石破天驚的賞賜,給震得魂飛魄散。

  這哪裡是賞賜?

  這分明是……要把這大燕的半壁江山,都交到那個閹人的手裡!

  宰相張正明,更是如遭雷擊,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指著珠簾,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太……太后……不可啊!」

  「這……這與祖制不合!宦官干政,乃亡國之兆啊!」

  趙婉兒沒有理會他的哀嚎。

  她只是淡淡地補充了最後一句話。

  「哀家的意思……」

  「也是先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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