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君無戲言


  趙婉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文華殿裡每個人的頭上。

  先皇的意思?

  這五個字,比代天巡狩、內閣首輔、攝政監國加起來還要沉重。

  它像一道命令,瞬間抽乾了大殿內所有的聲音。

  時間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宰相張正明那張漲紅的老臉,顏色飛快褪去,從紅轉紫,再變成一片死灰。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珠簾後的身影,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想說什麼。

  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先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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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字,是大燕王朝所有文官的信仰和道統。

  如今,這根柱子,被趙婉兒用最輕描淡寫的方式,親手推倒了。

  噗通。

  張正明再也撐不住,身體向後一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砸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相!」

  「快!太醫!傳太醫!」

  離他最近的幾個官員驚呼著圍了上去,大殿的死寂被打破,陷入了更大的混亂。

  沒有人再去管張正明是死是活。

  所有人的腦子,都被那五個字震成了一片空白。

  齊王劉瀚跪在地上,身體僵硬的像一尊石雕。

  他仰著頭,呆呆的看著那道珠簾,心臟狂跳,幾乎要從胸膛里蹦出來。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李逸在太后心中的地位。

  他原以為,自己那番表演能為李逸討來一個兵部侍郎的虛銜,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賞。

  可他想不到,太后會給出這樣一份足以顛覆整個王朝的賞賜!

  攝政監國!

  這在祖制中,只有在皇帝年幼或病重時,由德高望重的皇室宗親或權臣,才有可能獲得的稱號。

  現在,它給了一個太監。

  而且,還是以「先皇的意思」這種無法反駁的理由。

  劉瀚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發現,自己以為的合作,在太后和李逸這種人眼裡,可能根本就是個笑話。

  他不是在與虎謀皮。

  他是主動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神龍的嘴邊。

  這一刻,他對那個遠在江南,還沒見過的閹人,產生了一種發自靈魂的恐懼。

  武將的隊列中,大將軍趙天威鐵塔般的身軀,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虎目,第一次掀起了巨浪。

  攝政監國?

  他死死盯著珠簾後的妹妹,拳頭在袖袍下收緊,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

  他可以容忍妹妹寵信一個太監。

  他可以容忍那個太監建立東廠,掌控內廷。

  但他無法容忍,一個太監的權力,凌駕於趙家的兵權之上!

  「攝政」二字,意味著可以名正言順的節制天下兵馬。

  妹妹,你到底想幹什麼?

  趙天威的呼吸變得粗重,他很想站出來,質問這個瘋狂的決定。

  但他不能。

  因為太后說,這是「先皇的意思」。

  他如果反對,就是公然質疑先皇,就是將整個趙家,推到皇室的對立面。

  珠簾之後,趙婉兒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她端坐著,儀態萬方,好像剛才引爆朝堂的話,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的手在龍案之下,死死摳著扶手的雕龍,冰涼的觸感才能讓她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她知道,自己賭上了所有。

  賭上了趙家的未來,賭上了自己的名聲,也賭上了那個男人的性命。

  從今天起,李逸將會成為天下所有勢力的眼中釘。

  他要麼,踩著所有人的屍骨,真正走到權力的巔峰。

  要麼,被這滔天的權勢反噬,粉身碎骨。

  「張相年事已高,為國事操勞,心力交瘁。」

  趙婉兒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昏倒的張正明身上拉了回來。

  「來人,送張相回府好生休養。在張相休養期間,朝中政務,暫由內閣處理。」

  她的話,再次像一把刀,捅進了文官集團的心窩。

  不僅給了李逸首輔之名,還要立刻架空宰相,讓內閣運轉起來!

  「退朝。」

  趙婉兒沒有給任何人再開口的機會,她緩緩站起身,在侍女的攙扶下,頭也不回的走向大殿之後。

  留下滿朝文武,像一群被驚雷劈傻的木偶,呆立在原地。

  金殿之上,只餘下一片狼藉和死寂。

  太陽升起,陽光透過殿門照了進來,卻驅不散這深入骨髓的寒意。

  所有人都知道,大燕王朝的天,從這一刻起,徹底變了。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那個叫李逸的男人,還在千里之外的運河上,乘風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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