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其實，我們都是老縣長的人
蘇陽看著周延儒遠去的背影，眼神也再次變得冷冽了起來。
從對方的言語中，他不難聽出這是在怨恨他，如果不是他來把根苗連根拔起，如果他不是有如此的背景的話，那麼沙河的利益他們可以吃一輩子。
也許直到他退休，直到他老去，也沒有人敢把這個蓋子揭開，每屆領導來也不過是從中分一杯羹，你好我好大家好而已。可偏偏遇上了自己，豈能視而不見？
隨後，他看著侯俊來說道：「周書記這個人果真是有些意思，一直以來，他都是老縣長的代言人。」
「其實從他在耿苗案中能夠脫身，我就應該猜到。很多的時候人做錯事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錯了不自知。」
「」他以為幾百萬就可以在澳洲生活嗎？其實差得遠了。而且老婆和女兒都在澳洲，他在幹什麼也不知道，說句難聽的話，興許他多了一名私生子，他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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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的人都覺得出國好，可是國外有高消費門檻，即便是國內源源不斷地往外搞錢，也經不起國外的奢靡花銷。」
「據我所知，你也有個兒子，說實話，你的那點錢遠遠不夠。國外的生活成本和國內不是一個概念，而且你和老周相比，至少是有良知的。」
「許你的心裏面也動搖過，只是說，你已經上了這條船，根本容不得你多做選擇。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當初能跟我站在一起，一方面肯定是知道了我的一些事情，另外一方面也是老縣長的授意，大概想著在關鍵的時候給我來個反戈一擊。」
「只是沒有想到，根本等不到那個時候，事態的發展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如果你有意願先一步去自首，或許組織上會酌情考慮，至於你那些錢能退回多少就退回多少。如果錢不夠，我可以幫你添一點，現在眾所周知，我帳戶上還有個300來萬，估計差不多。當然，我也就是這一個建議，具體還是要看你的想法。」
侯俊來聽到這話，眼眶瞬間紅了。像他們這種人，在這般時候，別說那些自己曾經得罪過的人、曾經準備要背刺的人，即便是那些故交血脈親情也會和他立刻切割，更別說花錢幫他填窟窿。像他這種人不但沒有任何的利用價值，反而會成為拖累，弄不好還會牽連別人。就連他們一直以來都尊崇有加的老縣長都沒有想著如此幫他，蘇陽卻有如此的心胸。這一刻，全是悔恨和羞愧的淚水。
「蘇縣長，我對不起你。現在的事情就和你說的一樣，一切都是老縣長在背後全盤操縱，我們不過是他的馬前卒，只不過是我在暗處，老周在明處。」
「當然，這個明處是指周延儒有時候會去見老縣長，和他面對面商量一些事情，而我表面上和他之間切割得很乾淨，為的就是能夠在以後的班子當中，在一些關鍵性的問題上起到致命一擊的效果。」
「以前的葉向高等人，雖然名義上是耿苗的人，暗地裡卻收了沙河的錢，所以表面上看起來耿苗說什麼就是什麼，但實際上那是沒有真正侵犯到老縣長的利益，否則的話，在常委會上還未必真就是耿苗的意志能決定的。」
「有我們這兩個關鍵的人盯在常委班子裡面，再加上馬蘇從中串聯，掌控一個縣委常委班子很容易。趙南星他們來不到一個星期，就被馬蘇全部拿下。別看在此前的常委會上，我們始終涇渭分明，但在關鍵的時候，絕對會站在一起，只是不能這樣明牌。」
「這也是老縣長為什麼在和你攤牌的時候說，以後在縣委常委會上讓所有人鼎力支持你，你想做的就可以做得到，就連張江波都無法反對，原因就在這。其實我也知道姚明大牙把那個帳本給了你，但我沒有跟任何人去說。我這裡有個近半年來的帳目明細，現在我一併給你，希望到時候能夠幫到你。」
「我自己的窟窿，我自己來填，我犯下的過錯，我自己來承擔。」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組織上到時候判我多少年我都接受。如果可以的話，我兒子回來之後，你能夠幫一幫他，找一個能養家餬口的工作。」
「說實話，我內心曾經十分掙扎，也十分地後悔，後悔沒能早些遇到你，後悔我不該上這條賊船。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做錯事要付出代價。」
說著，兩行淚水滴落在桌面上。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更何況是一把年紀的人。
蘇陽在侯俊來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你有這個心態，我真的很欣慰。你兒子的事情交給我，你放心，到時候嫂子如果在生活上有困難，我也會全力接濟。」
「即便是我不在咱們縣裡面，我也會委託陳部長把這件事情做好，對他你也是有了解的，相信他的人品是靠得住的。」
侯俊來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好好，謝謝你。」
「時間不多，我去給老父親上個墳，然後就去自首。我所知道的，我會全部交代，但是這個帳本什麼的，我想你還是找其他人交給調查組。」
「你不像我們這樣的人，有能力，有手腕，有背景，更難得的是有一顆為民辦事的赤子之心。能看得出來，烈山縣已經沒這個福分了，但是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也需要你。我希望，再過20年，我能從國家電視台的新聞上面看到你經常出現，這也是我最後想要和你說的。」
說完，便拿起酒瓶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喝了至少有三兩酒，喝得滿臉通紅時，這才放下了酒瓶：「好了，酒也喝了，想說的話我也說了，現在所有的擔子都卸下來了，心裏面這下子輕鬆多了。」
說完之後，便起身踉踉蹌蹌地往外去。看著這個顯得那麼落寞孤寂的背影，蘇陽好幾次想起身去扶，可心底同時又有另外一個念頭：這條路他自己選的，那麼，即便是踉蹌著，他也該自己走完。
接下來，烈山縣官場大地震的時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