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電燈泡
趙西寧拎著一袋早餐來到病房。
郝時接過早餐,打開,是豆漿和皮蛋瘦肉粥。郝時問姜大路喝什麼?姜大路說想喝豆漿。
趙西寧說:「袋子裡還有包子,我讓我們酒店特意給你給包的,海參白菜餡的。」
姜大路說:「以後別麻煩你們廚師了,隨便買兩個包子就行。」
趙西寧嘲諷道:「我可不敢隨便對付姜大書記,要是把你餓瘦了,回到恤品江縣,我還不得被人糟踐死。」
「西寧,拜託你一件事。」姜大路喝了口豆漿說。
「啥事你說唄,跟我還客氣啥。」趙西寧翹著二郎腿,咔咔剪指甲。
「陳曉好像是甲狀腺癌,但不知惡性還是良性的,你一會兒拽著她找個專家,陪他徹底檢查一下,不行趕緊做手術。」姜大路說。
「真的假的?」趙西寧停止剪指甲,瞪著質疑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姜大路。
「我也剛知道,蓓蕾說的。」姜大路神情抑鬱下來。
「你呀,就是個渾蛋!」趙西寧踢了一腳垃圾筐,說,「老婆得了癌症,自己都不清楚,姜大路,你是咋做丈夫的,簡直就是個渾蛋!」
「你罵得對,」姜大路表情凝重,一臉愧疚地說,「我不是個稱職的丈夫,我此時內心很慚愧,也很痛苦。」
趙西寧沒想到,陳曉會這麼固執,當他要帶她去做複查的時候,陳曉突然變卦了,非要回省廳上班。
趙西寧表示不解。
陳曉說她問過專家了,甲狀腺癌沒啥大不了的,最起碼還能活20年。
趙西寧說:「你太悲觀了,陳曉,什麼20年,最起碼你還得再活50年啊。」
陳曉笑笑,說:「我打聽了,即使做了手術,也要終生吃藥,免疫力會大大降低,有時還會出現抽搐症狀。所以我不做手術,也不想遭那個罪。」
趙西寧說:「那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良性還是惡性?」
「良性。」陳曉眼神閃爍了下。
趙西寧放鬆下來,說:「既然是良性,就趕緊做手術,省得以後有羅亂。」
說罷,他不由分說扯著陳曉就走。陳曉試圖將胳膊從他手上掙脫出來,可他的雙手像把鉗子。緊緊地箍住她的胳膊,任憑陳曉用盡渾身力氣,也無法從鉗子中掙脫,反倒累得氣喘吁吁的。
於是,她妥協說:「就是做手術,也得等大路出院以後再做。現在他還沒度過危險期呢,我哪有心思做啊。」
「我就服了你們兩口子,」趙西寧撒開她胳膊,「明明心裡牽掛得睡不著,卻還為了一個女人吃醋吵架。」
陳曉甩著被他攥疼的胳膊,朝趙西寧翻了個白眼,「誰稀得牽掛他。」
恰好,這時姜大路來電話,問趙西寧帶沒帶陳曉去做手術?
「你把心放到肚子裡吧,我就是綁,也把她綁上手術台。」趙西寧說。
陳曉茫然地看著醫院的那片百年丁香樹叢,花開正艷,花香正濃。
趙西寧舉舉手機,說:「你不牽掛他,可是他牽掛你啊。」
「誰稀罕。」陳曉眼圈紅了。
專家會診結果出來了,陳曉的甲狀腺癌比較嚴重,屬於惡性,必須立即做手術,不然時間久了容易轉移到淋巴上。
但陳曉還是有顧慮,一是姜大路正在住院,需要她這個妻子的精心呵護;二是她確實擔心一旦術後出現後遺症,她將無法忍受抽搐之苦。於是,出了專家辦公室後,她一直沉鬱不樂,愁腸百結。
陳曉收拾小桌上的殘羹剩飯,姜大路說:「你別再猶豫了,我覺得你還是手術吧,拖下去沒啥好處。」
陳曉把垃圾劃拉到塑膠袋裡,朝門口走去。將垃圾袋扔進醫院洗手間垃圾桶,陳曉來到洗手池下,擰開水龍頭洗手。她洗了一遍又一遍。突然,眼淚不自覺地滴落下來。有人進來,咣當一聲關上廁所門。陳曉從懵懂中醒過來,抹去眼淚,攏了攏頭髮,回到病房。
姜大路說:「我剛才在手機上查了,甲狀腺是微創手術,一周就可以出院,做了吧,曉曉。」
陳曉哦了一聲,說:「等你出院,我再做。」
趙西寧說:「你就是一根筋,正好你也在省醫院手術,兩人一起出院多好啊,省得互相惦記。」
「你才一根筋呢。」陳曉白他一眼。
姜大路拗不過她,知道她是放心不下自己,說:「好吧,我出院你手術。」
「嘁,你倆搞接力賽呢?」趙西寧說,「還你出院,她住院,好玩啊!」
「住嘴!」姜大路和陳曉不約而同地脫口而出,接著兩人都心裡一顫,心有靈犀地看著對方。
「看看,看看,打仗親兄弟,罵人夫妻倆啊!」趙西寧不得不自嘲。
姜大路知道,自己住院這些天趙西寧忙裡忙外,好吃好喝,還無償提供郝時、寧磊和柳梅等人的吃住行費用,心裡涌過一陣暖流,覺得這麼損他有些過分了,便真誠地說:「辛苦你了,西寧,這些日子,你辛苦了。」
趙西寧站起來說:「得了,你倆膩吧,我可不當電燈泡了。」
「沒勁。」陳曉瞪他一眼。
姜大路對趙西寧說:「我這邊快好了,你還是趕緊回恤品江縣吧,牟會長回廣東了,木材廠沒人盯著,我不放心。」
已經走到門口的趙西寧,又轉了回來,叫道,「姜大路,別拿你對待部下那一套,要求我行不行?這才回來兩天,你就往恤品江縣攆我。」
「自己的買賣你不上心,還埋怨俺家大路,真是狗咬呂洞賓。」陳曉的話藏著鋼針。
「行,行。我明天回恤品江縣,行了吧?」趙西寧像只鬥敗的公雞,指著陳曉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陳曉你現在也快成恤品江的縣委書記了。」
陳曉將幾個半空果籃里的水果,收拾在一個果籃里。姜大路心疼了,說:「坐一會吧,別太累了。」
陳曉把沒用的果籃放在門邊,說:「坐啥呀,護理病人,小伙子出力行,可收拾房間還得是女生。」
姜大路調侃道:「是呀,誰護理也不如自己媳婦貼心貼肺。」
陳曉拿起抹布擦桌子,噗嗤一聲笑了,甜蜜地看了他一眼說:「淨擱嘴甜人。」
姜大路拍拍床邊,柔情說:「坐一會兒吧,曉曉。」
陳曉遲疑一下,還是過來坐下了,看著姜大路的腦袋說:「該洗頭了,要不就生虱子了。」
姜大路抓住陳曉的手,目光柔柔地看著她,說:「受累了,老婆。」
陳曉眼裡有晶亮的東西閃了一下,摸著他的頭髮,柔聲說:「白頭髮又長了好幾根。」
姜大路伸出手,撫摸著陳曉的臉龐。陳曉的手撫在他摸臉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