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地下遺址: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大門合攏的聲音砸在石板上。

  顧辰踩在黏糊糊的草葉上,耳朵動了動。

  一股腥臭的味道順著鼻子鑽進嗓子。

  他抬起頭,看向祭壇上方。

  李明遠被鐵鏈捆著,手腕勒出了紫青色。

  另外十幾名士兵像晾乾的鹹魚,掛在李明遠旁邊。

  他們的腳尖正對著下方的池子。

  池子裡裝滿了黑漆漆的水,正往外吐著大個的氣泡。

  氣泡炸開,噴出一股濃濃的酸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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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老師,您不該來。」

  李明遠睜開眼,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地。

  他的嘴唇乾裂成幾瓣,血痕已經結了痂。

  顧辰沒接話。

  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子陷進泥地里。

  「喲,又來個送死的。」

  屏風後面走出一個乾癟的老頭。

  老頭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壽衣,臉上的皮皺成了一團。

  他手裡拄著一根骨頭削成的長杖。

  「這地方叫鬼見愁,進來的人沒一個能站著出去。」

  老頭陰測測地笑著,露出一口焦黃的牙。

  顧辰斜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個守門的?」

  老頭重重地把骨杖往地上一砸。

  咚。

  石板地裂開幾道縫。

  「老夫冥樓鬼見愁,在此守了這祭壇三十年。」

  「顧辰,樓主說了,只要你跪下磕三個頭,我就給李將軍個痛快。」

  他指了指上方晃動的鐵鏈。

  李明遠的身體隨著鎖鏈搖晃,眼睛死死盯著顧辰。

  顧辰從兜里摸了摸。

  他掏出一把帶泥巴的長生果,也就是剝皮生花生。

  咔嚓。

  他用指甲掐開一顆,把花生仁丟進嘴裡嚼著。

  「跪下?」

  「你這腿腳還沒我利索,讓我跪,你受得起嗎?」

  顧辰一邊嚼著花生,一邊含糊不清地問著。

  鬼見愁的臉抽搐了一下。

  「死到臨頭還吃?」

  「那是老夫給死人準備的貢品!」

  顧辰又掐開一顆,隨手把花生殼彈在腳邊。

  「味兒不錯,就是潮了點。」

  「老頭,咱商量個事。」

  他指了指李明遠。

  「你把人放了,我讓你走得體面點,咋樣?」

  鬼見愁發出一陣悽厲的笑聲。

  那笑聲在山洞裡來回撞擊,震得人耳膜疼。

  「放人?」

  「老夫這就讓你看看,這黑水池是怎麼吞人的!」

  他猛地抬起骨杖,對著祭壇頂端的一根柱子點了一下。

  吱呀。

  絞盤轉動的聲音響了起來。

  鐵鏈鬆了半寸,李明遠的腳尖離黑水池只剩一掌寬。

  黑水濺起一個火星,瞬間燒穿了李明遠褲腿的布料。

  「跪不跪!」

  鬼見愁老臉漲紅,手裡抓出一道黑煙。

  顧辰嘆了口氣。

  他捏著剩下的三枚花生殼,手指頭比劃了一下。

  「我不喜歡別人跟我大聲說話。」

  「尤其是這種長得像乾巴魚的。」

  鬼見愁咆哮一聲,腳底生風。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直取顧辰的喉嚨。

  骨杖尖端帶著一抹陰冷的綠光。

  顧辰身子往後仰了半寸。

  他的手指猛地回縮,隨後閃電般彈出。

  咻!咻!咻!

  三道破空聲響起。

  那三枚花生殼擦著鬼見愁的臉飛了過去。

  鬼見愁冷哼。

  「這種力道也想傷我?」

  他正準備再次加速。

  身後突然傳來幾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花生殼砸在祭壇承重位發出的動靜。

  顧辰把剩下的花生仁咽進肚子。

  「誰說我要傷你了?」

  砰。

  祭壇上方的那個絞盤突然崩斷。

  花生殼精準地塞進了齒輪的縫隙里。

  由於慣性,齒輪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隨後卡死。

  崩斷的鋼絲繩像長鞭一樣抽在柱子上。

  鎖鏈由於反彈的力道,猛地往回拽了一下。

  李明遠和那十幾名士兵被這股勁兒直接甩出了祭壇。

  他們的身體在半空划過一道弧線。

  顧辰腳尖點地,身形如電。

  他在空中連踢了幾腳,把鐵鏈末端的活扣踢散。

  砰,砰,砰。

  士兵們落在了草地上,雖然摔得不輕,但沒進黑水池。

  顧辰一把抓住李明遠的腰帶。

  他穩穩地落在亂石堆後頭。

  李明遠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正拍打手上灰塵的年輕人。

  「陳老師……你這手……」

  顧辰把李明遠扶起來,隨手扯斷了他身上的殘餘鐵鏈。

  「掃地的時候常鑽櫃檯底,腰腿練得比一般人好。」

  他語氣平淡,眼睛卻盯著前方。

  鬼見愁落在祭壇中間,看著空蕩蕩的鐵鏈。

  「混帳!」

  「你毀了我的萬鬼大陣!」

  他那身壽衣無風自動,手裡冒出無數條細小的毒蛇。

  那些蛇吐著信子,順著地面朝顧辰游過去。

  顧辰拍了拍李明遠的肩膀。

  「帶他們走。」

  「這裡有股子土腥味,我得清理清理。」

  李明遠拉起旁邊受傷的士兵,低聲問。

  「您一個人成嗎?」

  顧辰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我那掃帚還沒斷,怕啥。」

  李明遠咬著牙,帶人往洞口挪。

  鬼見愁想追。

  顧辰從腰間抽出那截斷掉的半尺木桿。

  他隨手一掃,一股雷意順著木桿炸開。

  地面上的毒蛇被雷光一碰,立刻化成了一灘黑水。

  「你的對手是我。」

  顧辰堵在路中間,腳下踩碎了一塊石磚。

  鬼見愁停住腳,眼神陰鬱。

  「你剛才那兩下,不像廢了的樣子。」

  顧辰活動著手腕。

  「還沒好利索,但也夠拆你這幾根骨頭了。」

  他在說話間,眼角的餘光撇向了祭壇角落。

  在那堆白骨里,躺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黑珠子。

  珠子表面黯淡無光,像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但顧辰能感覺到。

  胸口那個道種碎片正在瘋狂跳動。

  那是渴望。

  是一種想把對方生吞活剝的饑渴。

  他往前挪了一步。

  鬼見愁看出了他的意圖。

  「想要鎮靈珠?」

  「去地獄裡找吧!」

  老頭縱身跳進黑水池。

  黑水池瞬間炸開,無數水滴飛向半空。

  那些水滴在空中凝結成一根根黑色的尖刺。

  每一根尖刺都對準了顧辰的死穴。

  顧辰哼了一聲。

  他手中的木桿猛地往上一提。

  「給我散!」

  一道紫色的雷環以他為中心,猛地向外擴張。

  那些黑色尖刺撞在雷環上,化作了漫天黑雨。

  黑雨落在草地上,草葉立刻枯萎腐爛。

  顧辰趁著水氣瀰漫,身形晃動。

  他瞬間出現在祭壇角落。

  他的手伸進骨堆,指尖觸碰到了那顆黑珠子。

  一股極其陰寒的冷意順著指縫鑽進經脈。

  那是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死氣。

  顧辰沒鬆手。

  他運轉體內的殘餘雷法,強行壓制住那股寒意。

  他把黑珠子往袖子裡一塞,神色如常。

  祭壇中央。

  鬼見愁從水池裡再次鑽了出來。

  他渾身濕漉漉的,原本那層人皮竟然被黑水泡爛了。

  裡頭露出了一層灰黑色的肌肉。

  「珠子呢!」

  鬼見愁的嗓門變了。

  變得像重金屬摩擦的聲音。

  顧辰拍了拍袖口。

  「什麼珠子?」

  「沒瞧見,倒是瞧見了一堆爛骨頭。」

  鬼見愁看著顧辰那張臉,眼睛裡冒出血絲。

  「你吃了?」

  「我要把你肚子剖開,把珠子取出來!」

  他張開嘴,噴出一股濃濃的綠色霧氣。

  這霧氣比剛才的紅霧還要濃烈十倍。

  顧辰屏住呼吸,後退了幾步。

  他感覺到。

  懷裡那顆黑珠子正在不斷散發能量。

  原本乾涸的丹田,竟然有了鬆動的跡象。

  這珠子裡頭,藏著某種能修補道種的東西。

  「想剖我肚子?」

  「我看你還是先擔心你的天靈蓋吧。」

  顧辰抬起手,指縫裡夾著三枚生鏽的鐵釘。

  這是他剛才從李明遠那順過來的。

  鬼見愁再次撲過來。

  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不止。

  他那雙長滿倒鉤的爪子,在空氣中劃出幾道黑線。

  顧辰腳跟踏地,身體像風中柳絮般擺動。

  他錯開鬼見愁的爪子。

  手中的鐵釘猛地扎進對方的手肘。

  刺啦。

  灰黑色的皮膚冒出了綠色的血液。

  鬼見愁像沒痛覺一樣,轉身一記橫掃。

  骨杖砸向顧辰的腰眼。

  顧辰騰空而起。

  他在空中一個翻滾,穩穩落在祭壇邊緣。

  他看了一眼洞口。

  李明遠他們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行了。」

  「正事辦完了,咱倆該結帳了。」

  顧辰眼底的雷光越來越盛。

  那顆黑珠子正在他袖子裡緩緩旋轉。

  一股淡紫色的氣流順著他的胳膊往上爬。

  鬼見愁愣住了。

  「這氣息……你怎麼能吸收鎮靈珠的死氣?」

  顧辰笑了。

  笑得很冷。

  「誰告訴你,這是死氣的?」

  「在我眼裡,這就是大補的藥。」

  他握緊了拳頭。

  手心裡的鐵釘發出了嗡嗡的顫鳴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遺址里,顯得格外清晰。

  顧辰盯著鬼見愁。

  就像盯著一具已經涼透了的屍體。

  鬼見愁後退了。

  他那張爛掉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東西。

  「你……你到底是誰……」

  顧辰往前邁出一步。

  「一個掃地的。」

  「專門掃你們這些活在陰溝里的垃圾。」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一道紫色的殘影,穿過了重重黑霧。

  砰!

  那是重物砸在石柱上的聲音。

  接著是一聲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黑霧慢慢散去。

  顧辰站在石柱前,手裡攥著那截斷木。

  地上躺著已經變成碎塊的鬼見愁。

  顧辰沒看他。

  他從袖子裡摸出那顆黑珠。

  珠子現在變得晶瑩剔透,裡頭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他把它貼在胸口。

  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流遍全身。

  原本那些斷裂的經脈,正在這股力量下緩慢連接。

  「好東西。」

  顧辰低語一聲。

  他轉過身,走向那扇巨大的青銅門。

  門後。

  那個叫影殺的年輕人正盯著銅鏡。

  他看著畫面里漸漸走近的顧辰,嘴角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弧度。

  「樓主,鑰匙快到家了。」

  他自言自語著,放下了銅鏡。

  地下的風,吹動了他的衣角。

  也吹動了顧辰那破舊的布鞋。

  大門再次緩緩開啟。

  黑暗中,有一雙比黃金還要璀璨的眼球正慢慢睜開。

  顧辰跨過門檻。

  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沒。

  只剩下一串堅定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蕩。

  這一次。

  迎接他的,將是冥樓最深處的秘密。

  也是這京城地底下,最古老的詛咒。

  顧辰停住腳。

  他看著前方那個巨大的黑影,輕輕吐出一口氣。

  「看來,還沒到下班的時候啊。」

  他握緊了木桿,指縫間再次閃起雷光。

  更大的風暴,才剛剛掀起一角。

  黑暗裡傳來了沉重的呼吸。

  像是在回應他的挑戰。

  顧辰的嘴角動了動。

  但他沒笑。

  他的眼睛裡,只有冷漠的殺意。

  就像那一塊萬年不化的冰川。

  戰鬥。

  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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