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冥樓樓主:我真的在掃地


  清晨的陽光剛越過神醫堂的房檐,顧辰正蹲在天井裡。

  他手裡攥著一塊磨掉毛的抹布,正反覆摩擦那塊深青色的青磚。

  抹布在粗糙的磚面上劃出滋啦滋啦的聲響,顯得格外刺耳。

  蘇曼打著哈欠從內堂走出來,踩著繡花鞋在顧辰剛擦乾淨的地方留下一個腳印。

  「陳古,你這一大早發什麼瘋?」蘇曼揉著眼睛。

  「地不乾淨,看著鬧心。」顧辰頭也不抬。

  前往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他手指扣住地縫裡的泥垢,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昨晚王家那事鬧得滿城風雨,你倒是穩當。」蘇曼蹲在走廊邊。

  「那是王家闊氣,跟我一個掃地的有什麼關係?」顧辰換了個姿勢。

  他把那塊抹布扔進水桶,濺起一串渾濁的水花。

  藥櫃那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敲擊地面的節奏極其緩慢。

  一名中年男人邁過門檻,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灰布長衫。

  男人手裡搖著一把沒字的大摺扇,舉手投足間透著股說不出的貴氣。

  蘇曼趕緊站起身,換上一副營業的笑容。

  「客官,抓藥還是問診?」蘇曼迎上前。

  男人沒理會蘇曼,那一雙招子在院子裡轉了半圈。

  他的視線掠過名貴的藥架,最後落在了蹲在地上的顧辰背影上。

  「找人,也找藥。」男人合上摺扇。

  他的聲音很輕,卻震得藥柜上的瓷瓶微微顫動。

  顧辰依舊背對著門口,用力揉搓著手裡的抹布。

  「蘇小姐,這地還沒幹,讓客官往邊上站站。」顧辰瓮聲瓮氣地開口。

  蘇曼尷尬地笑笑,側過身子引路。

  「那是我們這的雜工,腦子軸。」蘇曼指了指旁邊的紅木椅。

  男人走到院子中間,腳底踩在還沒幹透的水漬上。

  他突然停下腳步,右手狀似無意地拂過旁邊的一個木架。

  架子上擺著一壇酒,那是蘇老頭珍藏了十幾年的「七寶洗髓酒」。

  酒罈子晃了晃,咔嚓一聲砸在青磚地上。

  暗紅色的酒液順著縫隙瞬間蔓延開,濃郁的藥味衝進了鼻腔。

  「哎喲!我的酒!」蘇曼尖叫一聲,心疼得直跺腳。

  顧辰猛地轉過身,瞪大眼睛看著那一地的碎片。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去撈酒。

  「你這人怎麼走路的?」顧辰一邊用手抹地上的水,一邊嚷嚷。

  他那一副財迷心竅的模樣,看得男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失手了。」男人冷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他低頭看著顧辰,眼底深處突然炸開兩道漆黑的幽光。

  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從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瞬間鎖定了顧辰。

  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蘇曼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顧辰此時正背對著男人,忙著把酒液往水桶里掃。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精神威壓撞在顧辰身上,卻像是泥牛入海。

  顧辰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甚至還用力擰了一把抹布。

  「失手就能砸了?」顧辰仰起臉,額頭上還掛著幾滴酒水。

  他用髒手胡亂抹了一把臉,眼神里全是憤怒。

  「這酒三百萬,少一分你別想走。」顧辰指著男人的鼻子。

  男人眼裡的黑光更濃了,那股威壓足以讓普通人的靈魂瞬間崩碎。

  他緩緩彎下腰,右手按住了顧辰的肩膀。

  那隻手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指尖透著一股子灰黑色的霧氣。

  「你只心疼這壇酒?」男人盯著顧辰的瞳孔。

  顧辰甩開男人的手,反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不心疼酒難道心疼你?」顧辰又蹲了下去。

  他指了指男人的腳底,語氣變得極其不耐煩。

  「你往後退兩步,擋著光了,我看不見縫裡的渣子。」顧辰推了男人一下。

  男人的身體晃了晃,竟然被顧辰這一推搡出了兩米遠。

  男人愣在原地,握著摺扇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剛才動用了冥樓最頂層的「攝魂術」,甚至還帶上了三分真元。

  這種力量別說是廢人,就算是尋常宗師也得當場跪下。

  可眼前這個掃地的,居然在埋怨他擋光?

  蘇曼此時才回過神,縮在柱子後面不敢出聲。

  她能感覺到這兩個男人之間有一種恐怖的拉扯力。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男人再次開口,聲音冷得掉渣。

  「你有病吧?」顧辰拎起水桶,站起身斜著眼看他。

  他把沾滿泥水的抹布往肩膀上一搭,動作要多地痞有多地痞。

  「你是來買藥的還是來找茬的?」顧辰指了指大門。

  男人盯著顧辰那張寫滿不耐煩的臉,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他察覺不到任何真元的流動,甚至連脈搏都虛弱得像個將死之人。

  但這股「穩當」勁,絕不是裝出來的。

  男人突然笑了,那一排牙齒白得滲人。

  「好,這酒我賠。」男人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金卡。

  「刷卡沒用,我們這隻收現金或者轉帳。」顧辰把掃帚踢了過來。

  掃帚在地上滑行,正好撞在男人的腳面上。

  「你這人剛才那股勁,不像個掃地的。」男人試探著伸出手。

  「那是你沒見過正經掃地的。」顧辰翻了個大白眼。

  他指著院子裡那一地狼藉,又指了指外頭。

  「三百萬買你這壇酒太貴,我賠不起。」男人突然改口。

  「想賴帳?」顧辰把袖子擼到了胳膊肘。

  他那半截手臂露出來,皮膚上隱約有幾條淡紫色的細紋。

  男人瞳孔驟然收縮,那細紋里蘊含的力量讓他感到心驚。

  那是還沒消散的雷意,雖然微弱,卻極其純粹。

  「沒錢賠藥酒也行。」顧辰把掃帚把子塞進男人懷裡。

  男人僵住動作,有些錯愕地看著手裡的破掃帚。

  「去外面,把胡同里的落葉全掃了。」顧辰下巴一揚。

  「你讓我去掃大街?」男人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怎麼?嫌丟人?」顧辰冷笑一聲,從兜里摸出剛才在廚房拿的剩饅頭。

  他咬了一口饅頭,嚼得咯吱作響。

  「你砸的是百草陳釀,那是藥引子,耽誤了沈家那位活命,你賠命都不夠。」顧辰含糊不清地說。

  男人手裡的力道幾乎要把木柄捏碎。

  他是冥樓之主,在暗影里殺伐決斷,何時受過這種羞辱?

  但他看著顧辰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心底竟然升起一絲荒謬的直覺。

  如果他敢在這裡動手,這間不起眼的醫館可能會瞬間變成他的墳墓。

  那種感覺極其隱晦,卻又像針扎一樣清晰。

  「好,我掃。」男人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他拎著掃帚,轉身走出了神醫堂的大門。

  蘇曼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她戰戰兢兢地蹭到顧辰身邊。

  「陳古,你瘋了?那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蘇曼壓低聲音。

  「債主最大,天經地義。」顧辰把剩饅頭塞進嘴裡。

  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瓷片,指尖在邊緣輕輕滑過。

  瓷片上附著著一團極細的黑火,被他用拇指一按,瞬間熄滅。

  「樓主,味道怎麼樣?」顧辰對著門外輕聲呢喃。

  他眼底的紫色一閃而逝,消失得無影無蹤。

  胡同里傳來了刺耳的沙沙聲,那是硬毛掃帚摩擦石板的聲音。

  冥樓樓主正躬著腰,一下一下把地上的枯葉掃成堆。

  路過的行人對他指指點點,他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男人每掃一下,他身上的殺意就濃縮一分。

  原本狂暴的氣息被他強行壓縮進體內,心臟跳動得沉悶而劇烈。

  他在觀察,觀察這醫館四周的每一個細節。

  這裡的風水格局、草藥香氣的走向,全都被他記在了腦海里。

  顧辰走到門口,靠著門框剔著牙。

  「那邊的旮旯沒掃淨,使點勁。」顧辰喊了一嗓子。

  樓主的動作僵住,掃帚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深痕。

  他回過頭,額頭上青筋亂跳,那張一直維持冷靜的臉開始扭曲。

  「你看什麼看?嫌累就滾蛋。」顧辰又補充了一句。

  樓主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次揮動了掃帚。

  蘇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顧辰身後,手裡拎著一桿菸袋。

  「這藥酒,真值三百萬?」蘇老頭磕了磕菸灰。

  「在他眼裡,三千萬都值。」顧辰把剔牙的牙籤隨手一彈。

  牙籤划過空氣,準確地釘在了遠處的黑貓爪邊。

  黑貓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消失在牆頭。

  「這尊大神,你打算留到什麼時候?」蘇老頭眯著眼看外面。

  「地沒掃乾淨,他哪也去不了。」顧辰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轉過身,又拿起剛才那塊抹布,繼續蹲回那塊地磚前。

  「你要是覺得他可憐,待會給他碗粥喝。」顧辰背對著門。

  蘇老頭嘆了口氣,搖搖頭走回了後院。

  這醫館裡,現在安靜得只剩下兩種聲音。

  一種是屋內抹布擦地的滋啦聲。

  一種是屋外樓主掃地的沙沙聲。

  這兩種聲音重疊在一起,竟然透出一股極其詭異的和諧感。

  樓主掃到胡同盡頭,又掉頭往回掃。

  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陰沉,心底那股驚愕也越來越深。

  在這掃地的過程中,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真元在流失。

  每揮一下掃帚,他的氣息就被周圍的草藥味削弱一分。

  這種削弱無聲無息,卻快得驚人。

  「這不是掃地,這是化功陣。」樓主猛地停住,死死盯著腳下的石板。

  每一塊石板的排列,竟然都暗合某種玄奧的陣法。

  而那個蹲在裡面擦地的雜工,正是這個陣法的核心。

  樓主的手開始顫抖,他不敢回頭看那個背影。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蛛網粘住的蒼蠅,掙扎得越快,死得越慘。

  「掃完了嗎?」顧辰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

  樓主擦了把冷汗,把掃帚靠在牆根下,大步走回醫館。

  他再看向顧辰時,眼底那股傲氣已經蕩然無存。

  「你要的,我掃了。」樓主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顧辰此時正好站起身,甩了甩有些發麻的腿。

  他走到樓主面前,從兜里掏出一枚皺巴巴的零錢。

  「行了,藥酒的事一筆勾銷。」顧辰把一毛錢塞進樓主手裡。

  「這一毛錢,是你的辛苦費。」顧辰拍了拍樓主的肩膀。

  樓主看著手心裡的那一毛錢,表情比吃了一萬隻蒼蠅還精彩。

  他闖蕩江湖幾十載,第一次收到這種面值的打賞。

  「陳古,你給客官喝口水啊。」蘇曼端著個瓷碗走過來。

  碗裡盛著淡綠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子苦澀的味道。

  樓主盯著那碗水,鼻翼微微抽動。

  他察覺到了,這水裡加了大量的「鎖靈粉」。

  這是要徹底廢了他的修為。

  「客官,請吧。」顧辰端起碗,遞到樓主面前。

  樓主的臉皮劇烈抽搐,那隻乾枯的手抬起又放下。

  他看著顧辰那雙帶笑不笑的眼睛,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多謝。」樓主接過碗,卻遲遲沒有送進嘴邊。

  「怎麼?怕我下毒?」顧辰嘿嘿直笑。

  他湊到樓主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喝了它,你能活。」

  「不喝,今晚這胡同里會多個坑。」

  樓主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那是極度恐懼的表現。

  他看著眼前這個邋裡邋遢的掃地雜工。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讓冥樓聞風喪膽的王者。

  樓主一仰頭,咕咚咕咚把整碗藥水喝了個精光。

  他把空碗遞還給顧辰,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歲。

  「藥也喝了,地也掃了,我可以走了嗎?」樓主的聲音虛弱不堪。

  「慢走,不送。」顧辰擺擺手。

  樓主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了醫館。

  他剛踏出門口,就覺得體內那股狂暴的冥火徹底熄滅了。

  所有的修為像是被上了一把厚重的鎖,怎麼也調動不起來。

  顧辰看著樓主落魄的背影消失,隨手把空碗遞給蘇曼。

  「下次藥多放兩克,火候還是不夠。」顧辰伸了個懶腰。

  「這人到底是誰啊?你這麼整他。」蘇曼疑惑地刷著碗。

  「一個迷路的老頭,想找點樂子,我成全他。」顧辰撿起地上的掃帚。

  他重新走向那塊地磚,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京城的這盤棋,這隻大車已經被他按死在了棋盤邊緣。

  剩下的那些小卒子,大概也該冒頭了。

  顧辰低頭看著指尖,一道微弱的紫色雷光在指甲縫裡跳躍。

  他在等,等那個真正能讓他使出全力的人。

  而在胡同口,樓主扶著牆,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血里夾雜著幾枚碎裂的黑色符文,落地生煙。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不起眼的神醫堂招牌。

  那裡就像是一個吞噬光明的黑洞,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

  「顧辰……你這條龍,終究還是藏不住了。」樓主捂著胸口,踉蹌著走遠。

  而在醫館裡,顧辰的掃帚又開始在地上沙沙作響。

  他掃得很慢,很認真。

  仿佛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這幾片枯葉歸攏到一起。

  陽光照在他的脊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影子的盡頭,連接著整座京城的地下暗流。

  這一章的收官,才剛剛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