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北狼口伏擊
雪停了，寒風卻更甚。
沉悶的蹄聲漸近，風卷雪沫扑打在將士臉上，卻撲不滅眼中跳動的戰意。
「噓——！」袁飛勒馬立狼頭坡高處，目光如刀，掃過眼前的伏擊戰場。
正午，伏擊隊伍抵達北狼口。
眼前景象，與草圖繪製分毫不差。
以拒馬河為界，南岸陡然隆起數十米，相對北岸山勢連綿，形成天然屏障。
草原韃子若渡河南下，僅有三處渡口可選。
最平坦寬闊、最宜大隊騎兵通行的，便是這狼頭坡。
兩座山丘狀如狼耳，夾峙一條深溝，整體形似猙獰狼頭，中間是十來丈寬的通道。
「劉鐵柱！」袁飛聲如寒鐵。
三方將領中，袁飛軍職非最高，卻最熟地形，且秦猛令他主導此次伏擊。
「末將在！」魁梧虬髯的劉鐵柱踏雪而出，聲若洪鐘。
「命你率本部伏於右側『狼耳』坡後！多備弓弩滾石，待敵軍過大半，聽我號令。
先以滾木礌石封其退路，再以箭雨覆蓋，務必讓韃子進來就出不去！」
「得令！」劉鐵柱抱拳領命，轉身吼：「弓箭隊跟老子上！把真本事拿出來！」
「李山！」
「末將在！」敦實的李山應聲上前。
「你的刀盾兵藏於坡後林中！無號令，天塌也不許動！待前方箭雨起、韃子陣腳亂，你就像尖刀，直插敵陣腰眼，將他們攔腰斬斷！」
「得令！末將定讓韃子有來無回！」
袁飛頷首，目光轉向身旁沉穩的李雄：「李副將，煩你率本部精銳，游弋狼頭坡外圍。
你擔子最重，需兼顧另外兩處小渡口以作策應。
若韃子主力由此來，你部便是鐵壁合圍；若其分兵他渡，你部便如疾風馳援。
務求全殲，不放一人漏網！」
「末將明白！定不辱命！」李副將抱拳領命，眼神銳利。
軍令既下，狼頭坡瞬間沸騰。
將士們頂刺骨寒風，揮工兵鏟在雪地挖掩體。
有人將削尖木樁埋入緩坡雪層，偽裝成天然雪地；有人合力將滾木礌石運至坡頂預設位置，用積雪蓋嚴實。
劉鐵柱親自檢查每處弓弩陣地，呵斥：「坑再挖深半尺！想讓韃子的箭釘死你？」
李山帶刀盾手在林緣演練出擊路線，低吼：「記住！出擊要狠，以攔截為主！陣型要緊！像狼群，一口咬住別鬆口！」
同時，袁飛派出數隊精銳探馬，如離弦之箭，悄無聲息越界河，沒入茫茫雪原。
他們使命關鍵：
儘快與接應隊伍會合，精確掌握黑狼部落八百精銳的最新動向，在雪原留特定暗號，警示吳二等人，為其指引方向……
蒼茫草原，小雪依舊窸窣地下。
黑狼部落牛皮大帳被暮色浸得發沉，篝火在中央跳躍，映得酋長德克薩黝黑臉膛忽明忽暗。
他指尖叩擊案上獸皮地圖，沉聲喝問：「明日奇襲，誰願為先鋒？」
話音落，帳內卻反常地靜了。
唯有爐火啃噬木柴的噼啪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眾人按捺在胸腔的心跳。
各部頭領垂首捻腰間獸牙配飾，目光在彼此臉上飛快掃過。
誰都清楚，此次不僅入境劫掠，還要攻邊寨，先鋒是榮耀，更是九死一生的賭局。
「我去！」
一道粗嘎嗓音衝破寂靜，如巨石砸深潭。
左首紅臉頭領猛地起身，腰間佩飾叮噹作響：「我部子弟皆是狼崽，憑一口刀就能撕開敵營！」
他話音未落，右首有人拍案而起：「赫德雷，論勇猛你不及我，先鋒該歸我部！」
「先鋒歸我，我帳下勇士多！」
爭執聲瞬間點燃帳內空氣。
有人拍胸數戰功，有人攥兵器賭咒，連部落長者都忍不住舉薦自家後輩。
德克薩坐主位，看眼前吵嚷卻熱血的景象，非但不氣，嘴角勾起隱忍笑意。
這沉寂後的爆發，才是黑狼部落真正的狼性。
最終，德克薩猛地拍王座扶手，黃金權杖重重頓地：「秦猛此獠，屢次傷我族人，欺壓我們朋友，著實可恨，此仇必報！」
「但此事非同尋常，需智勇雙全之人帶兵。」德克薩話鋒一轉，環視眾人，沉聲喚：「穆托達！」
「父汗，兒臣在！」一名身材不顯壯碩、卻渾身精悍的年輕狼戎勇士應聲出列。
他是德克薩三子穆托達，與其他崇尚武力的兄弟不同。
他自幼研究漢人文化，熟讀漢家兵書，是部落少有的智勇雙全之輩，深得德克薩喜愛。
「此次由你帶隊，明日出發，務必攻破鐵血軍寨！」
「兒臣領命！」穆托達眼中閃過興奮與野心。
這是他建功立業、鞏固地位的大好時機。
德克薩為不落人口舌，又點幾個年輕勇士，協助穆托達統兵，帶兒郎入境劫掠！
第二日，雪後初晴，刺骨寒風似乎緩和些。
八百黑狼部精銳天蒙蒙亮時集結完畢。
這些戰士人人雙馬，裝備精良，臉上塗防凍油脂，眼中閃爍對戰鬥和掠奪的渴望。
穆托達一聲令下，隊伍如黑色鐵流，衝出營地，直奔拒馬河。
吳二、陳石、趙虎三人騎馬隨行，名為嚮導，實則被穆托達親兵「保護」。
陳石和趙虎一左一右護吳二在中間，是保護，也含監視，防他中途反水。
所幸，吳二確是真心投靠。
沿途，他與穆托達攀談，憑三寸不爛之舌、常年與草原部落打交道的經驗，極力奉承這位三公子。
「三公子不僅勇武，更深諳兵法、懂審時度勢，此番出兵，定能為部落建不世之功。
將來老酋長百年後，部落大位，非公子莫屬！」吳二滿臉諂笑，壓低聲，話語如蜜糖。
穆托達雖有頭腦，卻年輕，聽這般露骨吹捧。
尤其出自「見多識廣」的漢商之口，虛榮心大滿足，對吳二態度越發和善。
他甚至主動問：「吳先生常年行走四方，見識廣博，又是一表人才，是否已成家？」
吳二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刻骨寒光，低頭謙遜道：「家中清貧，奔波求生，尚未婚配。」
無人知曉，他是邊陲吳家村倖存者之一。
那年契丹騎兵過境，全村幾乎被屠，年邁父母和心儀已久、即將過門的姑娘，皆慘死於韃子刀下。
這些年，他常夢見滿身血污的雙親，從午夜驚醒。這份血海深仇，深埋心底，從未忘。
與草原部落虛與委蛇做生意，每夜深人靜，良心都受煎熬。
董襲正是洞察他這份心思，才保證做完差事，給大筆銀錢，算報了救命之恩。
在吳二心中，契丹與狼戎，皆是侵我河山、殺我同胞的韃虜，仇恨他分得清。
因為他是大周人，是漢家兒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