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攘外必先安內
夜色沉得很，但燕北郡的北境反倒亮得跟白天似的。
雙渦堡、鐵血軍寨、護河堡幾乎同一時間燃起烽火，把北邊半邊天全映成了嚇人的橘紅色。
狼煙滾滾往天上沖，這可是邊境遇襲、急著求援的最高信號！
拒馬河南岸，一座接一座的邊堡崗哨都加了人手，全軍進入備戰狀態。
低沉的號角吹起來，通知周邊村鎮趕緊準備防禦！
「該死！是草原韃子大舉入侵啦！」
沿河的村莊、集鎮裡，老百姓全從睡夢中被吵醒，紛紛走出家門，慌裡慌張地望著北邊的天空。
男人們緊緊攥著署衙發的刀槍棍棒，婦女小孩則手忙腳亂收拾值錢的東西，空氣里又慌又絕的氣氛濃得化不開。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戍堡被攻破，周軍敗了，大批韃子往南沖，戰火就得燒到自己家裡來。
雙塔城寨、南河城寨這些堡寨，全都進入了戰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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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自己防守的區域裡邊堡遭了襲擊，就得趕緊派兵增援。
巡檢司駐地內，龐仁也一宿沒睡。
他站在院子裡，圓臉上平時的和氣勁兒沒了，全是擔憂，可眼神卻特別堅定，夾雜著狠色。
他沒像一般武官那樣，一看見烽火就急著帶兵去前線增援。
「劉大頭！」龐仁沉聲喊。
「屬下在！」魁梧都頭劉大頭立馬上前。
「你帶一百弟兄，再征兩百青壯勞力，牢牢守住通往郡城的峽谷要道！」
「沒我的手令，誰都不許過，尤其是郡城董……哼，你懂的！」龐仁眼裡閃過狠勁兒。
「得令！」劉大頭領命就走，馬上部署。
龐仁又叫來個親信：「你騎快馬去白松嶺礦洞，說按預定計劃，讓他們趕緊派援軍來協助我！」
「是！」
半個時辰不到，龐仁點好兩百多騎兵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工兵隊張大膽帶著一百多騎兵按約趕來。
「龐兄弟！北方烽火為號，要動手了？」張大膽勒住馬，眺望邊境，著急問。
「沒錯！張隊將來得正好！」龐仁心裡一踏實，
「秦將軍料事如神，韃子果然來了！」
「咱們趕緊去郡城，穩住大局，清除內患！」
兩人合兵一處，三百多騎兵浩浩蕩蕩，趁夜色直奔青陽郡城。
到了城下，他們亮明身份，營指揮張崇部下控制城門，張崇親自接應，悄悄入城。
龐仁只帶幾個心腹，和張大膽直奔郡守衙門。
通報後，龐仁見到郡守林安國。
龐仁讓左右退下，把搜集的證據——董襲勾結狼戎、輸糧送鐵、泄露軍情，甚至策劃襲擊郡守家眷車隊的部分證據，
還有趙將軍的密信，鄭重交給林安國。
「林大人，」龐仁壓低聲音傳秦猛的話，「秦將軍讓卑職轉告，要保青陽郡安穩，攘外必先安內。
抵禦外敵，先除內患，得快刀斬亂麻，解決掉那個總惹麻煩的人。時機就是今晚！」
林安國看著鐵證，臉色變來變去，見了自家家眷遇襲的線索，拳頭攥得更緊。
他恪盡職守不假，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這事責任我們邊軍攬，情況緊急，不可有婦人之仁。」龐仁見他猶豫，繼續勸。
「沒錯。」張大膽旁瓮聲附和：「為燕北郡百姓安危，大人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林安國沉默好一會兒，書房裡只聞燈花噼啪響。
最後，他長嘆口氣，眼裡閃過果斷：「罷了！特殊時候，做特殊事。就按秦將軍的計策來！所有責任，本官承擔。」
……
郡城，董家府邸！
「真的？」郡丞董襲聽心腹家人匯報，差點從太師椅跳起來，臉上滿是高興。
「鐵血軍寨那邊火光沖天？」
「還點了烽火，放了血色煙花？」董襲確認。
「回老爺，千真萬確！不到半刻鐘前。」
家人弓身回答，語氣滿是討好。
「小的聽得清，血色煙花是最高級緊急信號，就是十萬火急，快撐不住了！」
「好！好！好得很！」董襲眉開眼笑，連說三個好。
他心裡樂開了花，以為自己謀劃成了。這定是狼戎按約出兵，猛攻鐵血軍寨。
想到秦猛當初當眾的威逼羞辱，再腦補秦猛此刻狼狽不堪、甚至喪命的樣子，董襲心裡解氣，就差笑出聲。
隨即他神色凝重，想到常年聯絡草原部落的吳二，眼中寒光閃過。
這人知道得太多，留不得！
董襲正想殺人滅口，管家急忙跑進來稟報：「老爺，郡守大人派人來請，說北境燃起了烽火，定是韃子大舉來犯。軍情緊急，讓您馬上過去商議對策。」
「哦？」董襲心情正好，嗤笑幾聲，「林安國這會兒怕是急得跟熱鍋螞蟻似的吧？」
「備轎！本官去看看，他怎麼應對這『塌天大禍』。」
「對了，告知董都監，隨我去郡守府，為他提親。」董襲吩咐家人，回臥房換了身得體衣裳。
他沒起疑心，反倒覺得能看林安國窘迫樣，順便敲打，讓對方認清位置，知道燕北郡誰說了算！
他還盤算，待會兒「不經意」提及鐵血軍寨遇襲的事，看一看林安國難看的表情。
他篤定，北地邊陲終究是董家的天下。
朝廷、郡守，都不過是過客！
可他不知道，這一去，就是不歸路。
……
郡守衙門，水榭暖閣。
董襲帶著侄子董成，還有一隊心腹兵卒趕來。
他倆神氣十足走進議事廳，見林安國早坐在主位，神色平靜，毫無慌亂。
「林大人，大半夜叫我來，有什麼緊急軍務？」
入座後，董襲假裝關心，話鋒一轉調侃：「哎呀，剛才下官見北邊烽火連天，鐵血軍寨竟燃起血色烽煙！」
「恐怕秦猛將軍遇上韃子主力了，來的韃子不少，新生軍寨，情況不妙！真讓人著急。」
「秦將軍怕是危險嘍！」董成附和。
董家兩人一唱一和，邊說邊觀察林安國，等著看他驚慌失措。
誰知，林安國沒慌，反倒露了嘲諷冷笑，接話：「董郡丞消息靈通。沒錯，據報是狼戎精銳，八百多騎兵，穆托達帶隊，趁夜突襲。」
董襲下意識點頭：「正是這樣……」
話出口，他突然覺出不對，臉色驟變：「你……你怎麼知道是狼戎，還有具體兵力……」
林安國猛拍桌子，厲聲喝斥：「哼！自然是秦將軍快馬傳書告知！」
「他還說，你董襲多次暗聯草原狼戎，答應輸糧草，約定今晚動手！」
「上個月襲擊本官家眷隊伍，也是你乾的吧？董襲，你膽大包天，通敵賣國！」
「哎呀，不好！」董襲魂都嚇飛，知中了計，猛地起身想跑。
身邊董成反應快，跳起來想喊門外衛隊。
可晚了！
「哐當」一聲，議事廳門被撞開！
龐仁、張大膽沖在最前，帶幾十個狼似的甲士進來，瞬間圍住董襲、董成和他們的親兵，刀劍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董襲通敵叛國，人證物證齊全！拿下！」林安國猛地站起，威嚴下令。
「放肆，誰敢動？」董成大吼，想擺官威。
「我去你娘的！」張大膽拎著戰斧，飛身上前，一斧剁翻他，身後，眾軍卒發聲喊，一擁而上。
「啊……」慘叫響徹榭廳，林安國捂胸口，指著被按在地上的董襲罵：「董老賊，你竟如此歹毒？勾結狼戎深夜刺殺我……」
「你娘……」董襲瞪眼要罵，被龐仁一腳踢腫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