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董家的末日(一)
殺，殺韃子啊！」
「董郡丞勾結韃子，襲擊林郡守！
寂靜的深夜被這突如其來、撕心裂肺的呼喊撕裂。
郡衙方向的喧囂，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本就因北方烽火與號角難以安眠的城內居民，紛紛驚起，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火光在郡衙方向竄動，映得天際一片不祥暗紅，預示燕北郡的這個夜晚，註定血流成河。
林安國，上任僅月余的郡守，雖時日尚短，卻已憑雷厲風行的手段和體恤民情的仁政，在百姓心中刻下印記。
他力排眾議，廢除諸多盤剝百姓的不合理雜稅，開罪地主豪強，贏得底層民眾的擁戴。
尤其是半月前，他以鐵腕將數十名罪大惡極的山賊明正典刑，人頭落地的場景至今令人心悸，也奠定了他在燕北郡的威望。
此刻，聞聽這位受愛戴的郡守遭襲，附近街巷中，無數被驚醒的青壯驚愕過後，血性壓過恐懼，抄起家中柴刀、棍棒，紛紛衝出家門。
成群結隊向郡衙方向匯聚，要助林郡守一臂之力。
待這些青壯趕到郡衙，映入眼帘的已是混亂的戰場殘局。
殺聲雖未止歇，但核心戰圈已轉移。
火光搖曳下，平日道貌岸然的董郡丞及其侄子董都監，正帶幾個殘兵向城西「逃竄」。
渾身浴血、煞氣沖天的龐仁，拎著滴血的環首刀，帶領騎兵翻身上馬，如影隨形追殺而去。
馬蹄聲碎，踏碎了舊有秩序！
與此同時，留守的邊軍與郡衙衙役大聲吆喝，竭力聚攏聞訊而來的民眾告知實情。
「鄉親們！靜一靜！」
「聽我一言！本城郡丞董襲，狼子野心，勾結狼戎黑狼部，不僅襲擊鐵血軍寨，更在郡衙行刺林郡守！
此乃叛國投敵的十惡不赦大罪！我等奉林郡守與秦將軍之命，捉拿叛賊，肅清內奸！」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譁然，驚疑、憤怒、恐懼交織。
衙役們趁機呼喊：「董家在燕北郡經營數代，勢力龐大，黨羽眾多！
為防其狗急跳牆，打開城門引韃子入城，屆時必生靈塗炭，玉石俱焚！
懇請各位壯士，為了父母妻兒，為了全城百姓，協助官府守住四門，助我等平叛殺賊，保家園！」
林安國與龐仁早已料定，單憑郡衙與部分邊軍，難瞬間剷除根深蒂固的董家勢力。
唯有藉助民心，方能以雷霆之勢一舉定鼎。
因此，這預先商議的策略，便是第一時間坐實董襲叛國罪名，公之於眾，搶占道德與法理制高點，再發動群眾力量。
眼見民眾情緒已調動，邊軍趁熱打鐵，拋出激勵：「北方韃子大軍壓境，正值用人之際！
今夜挺身而出，協助守城平叛，事畢之後，官府絕不虧待，按功行賞，發放錢糧！
叛賊董家的鋪面、田產必將充公！屆時會拿出一部分，重獎有功之人！」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況占著保家衛國的大義名分。
頓時，人群中爆發出熱烈響應：「我願意相助！」
「算俺一個！干他娘的董家，敢引韃子害我們！」
「殺！殺韃子！殺國賊！」
聞訊趕來的民壯聽到幫忙有錢糧，表現優異者能獲田產、鋪面，無不眼前一亮，群情愈發洶湧，人人踴躍報名。
在邊軍的迅速整編下，百餘名青壯很快被組織起來。分成多隊，沿主要街道高呼「三哥，老五，走，殺韃子、捉國賊」的口號。
如同滾雪球，隊伍越發龐大。
隨後，這些人被分派任務，由熟悉情況的衙役或軍卒帶領，火速奔向青陽城四門，接管防務，防止有人開門，杜絕隱患。
此時，早已受命控制西南兩門的張崇及其部下，對前來相助的百姓熱情接應，納入防禦體系。
東北兩門，原本與董郡丞關係密切、或許心存猶豫的守軍，見民情洶洶，又聞董襲叛國的確切消息，哪裡還敢異動？
要麼噤若寒蟬，要麼趕緊表明立場，與董家劃清界限。
人群中，更有如王老么這等曾被董家欺壓的人，趁機將往日所見所聞大聲宣講，指名道姓點出哪些人做過什麼，誰是董家鐵桿黨羽。
這番指認，更激起協助守城青壯的公憤，唾罵聲、譴責聲不絕於耳，對董家這個「蛀空燕北、引狼入室」的毒瘤，恨意達頂點。
就在林安國借民力穩定局勢時，另一邊，龐仁肅清內患的行動也已展開。
他帶著那支化整為零、此刻又悄然匯聚的精銳騎兵，如幽靈般直撲城西董家府邸。
高門大戶，朱漆銅環，兩座大石獅子栩栩如生。夜色中依舊顯赫，卻透著末路的沉寂。
龐仁面無表情，猛地一揮手。
身後立刻衝出七八名膀大腰圓的壯漢，齊發一聲喊，扭腰擺胯，用盡全身力氣，以鐵靴猛踹那扇象徵董家權勢的大門！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街巷迴蕩，仿佛敲響董家的喪鐘。
厚重大門垮塌，砸在地上，揚起灰塵。
府內頓時雞飛狗跳，董家的門房、家丁、護衛被突襲驚動，勃然大怒，一邊倉皇組織抵抗，一邊色厲內荏喝罵：
「哪裡來的狂徒！瞎了你們的狗眼！」
「找死！誰敢擅闖郡丞官邸？不要命了嗎？」
更有忠心護院，已拽出明晃晃的兵刃，試圖阻攔。
龐仁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份皺巴巴卻蓋著鮮紅郡守大印的公文，猛地抖開。
他中氣十足宣讀：「罪官董襲，勾結狼戎韃虜，襲擊邊軍要塞，謀刺朝廷郡守，罪證確鑿，人贓並獲！
經查，董家闔族參與叛國逆案！奉林郡守令，秦將軍准，即刻抄沒董家，滿門緝拿，敢有反抗者，以同謀論處，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身後騎兵齊聲應和，聲震屋瓦。
大隊騎兵不理會試圖阻攔的家丁護衛，策動戰馬，直接撞開府門，湧入董府深宅。
「放肆！誰敢在我董家撒野？」
這時，一個頭髮花白、身著錦袍的老者，在丫鬟僕役攙扶下，顫巍巍卻氣勢洶洶趕到前院。
正是董襲的父親，致仕前任郡丞董文江。老人年事已高，但保養極好，面色紅潤。
此刻因憤怒更是滿面紅光，仗著身份厲聲呵斥：「我兒董襲乃是朝廷六品命官！
即便有錯，也需上報朝廷，由幽州刺史府乃至中樞派員查辦！你郡守府一紙公文，安能動我董家分毫？還不給老夫滾出去！」
「哼！」龐仁眼中殺機畢露，懶得與這倚老賣老之徒多言。
當前局勢，時間就是生命，容不得拖延扯皮。
他厲聲道：「韃子兵臨城下，軍情十萬火急，特事特辦！爾等勾結外敵，罪同叛國，依軍法，可先斬後奏！誰敢阻攔平叛，殺無赦！」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前沖，手中染血刀光劃破夜色，帶起一蓬淒艷血花！
那董文江還在叫囂：「狂妄！老夫看你們誰敢……」
可惜，「動」字未出口，聲音便戛然而止，一顆蒼老頭顱沖天飛起，臉上還凝固著驚愕，無頭屍身晃了晃，重重栽倒。
「秦將軍鐵令！前線吃緊，後方務必肅清穩固！
凡有通敵叛國嫌疑者，凡有阻撓平叛大局者，無論身份，就地正法，這就是阻撓的下場！」
龐仁甩了甩刀上血珠，聲音冷如塞外寒風，「抄，搜檢一切書信帳冊，所有男丁一律拘押，女眷集中看管，錢糧統計封存。」
「遇有抵抗，格殺勿論！」
「得令！」巡檢司騎兵轟然應諾，士氣大振。
在各自什長、隊長帶領下，如虎入羊群般，策馬湧入董府深處，開始徹底大清洗。
任何試圖阻攔、恐嚇威脅的家丁護院，任何還想仗往日囂張吆五喝六的董家子弟，迎接他們的只有雪亮刀鋒！
一時間，昔日鐘鳴鼎食的董家府宅，哭喊聲、求饒聲、呵斥聲、兵刃入肉聲不絕於耳。
濃郁的血腥氣瀰漫開來，預示這個盤踞燕北郡數十年的龐大家族，今夜正迎來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