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必須暴露身份了
何凱的話,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一瓢冰水,瞬間引爆了院內死寂而壓抑的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戴著眼鏡、看似文弱卻語出驚人的年輕人身上。
圍觀的鄉親們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隨即,許多人的眼神里迅速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有擔憂,有疑惑,但更多的,竟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等著看這個「愣頭青」如何倒霉的幸災樂禍。
在這片被馬三炮等人長期威壓的土地上,反抗者往往沒有好下場,他們已經習慣了沉默和旁觀。
馬三炮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挑釁徹底激怒了。
他「騰」地站起身,凳子被帶倒發出刺耳的響聲。
他臉上的橫肉因暴怒而抖動,一雙三角眼凶光畢露,死死盯住何凱,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幾乎要點到何凱的鼻尖,唾沫星子橫飛的破口大罵:
「你他媽的是個什麼東西?從哪裡鑽出來的臭蟲,敢在這裡跟你馬爺齜牙?」
何凱面對這近在咫尺的威脅和辱罵,身體紋絲未動,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靜地迎上馬三炮那吃人般的眼神,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譏誚的弧度。
「我是什麼東西,不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剮過馬三炮那張猙獰的臉,「重要的是你自己就不像個東西。」
「你……!」
馬三炮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在這十里八鄉橫行多年,何曾受過如此當面羞辱?
他氣極反笑,發出一陣「嘿嘿」的瘮人笑聲,上前一步,幾乎與何凱臉貼臉,試圖用身高和體格的壓迫感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屈服。
「小子,你他媽知道老子是誰嗎?敢這麼跟我說話,你是不是活膩歪了?」
「知道!」
何凱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微微向前傾了傾身,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馬兵,綽號馬三炮,這個村的村支書,對吧?哦,對了,還是西山那個小煤窯的實際控制人。」
馬三炮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底細。
但這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獰笑著,「知道老子是誰還敢蹦出來?你是哪裡蹦出來的臭蟲?趁老子現在還沒真生氣,趕緊給老子滾出去!不然,小心老子一腳踩死你,跟碾死只螞蟻一樣!」
何凱眼神驟然轉冷,「馬三炮,你可真是有出息!身為村幹部,又是礦主,剋扣亡故礦工賠償,欺壓孤兒寡母,你還真是無法無天,以為這黑山鎮是你家的後花園,可以任你橫行霸道?」
「放肆!」
馬三炮徹底暴跳如雷,何凱的話句句戳中他的痛處和要害。
他猛地後退一步,指著何凱對那兩名警察吼道,「王所!李哥!你們都聽到了!這小子在這裡公然侮辱、威脅村幹部,擾亂社會治安,破壞協商!給我把他抓起來!帶回所里好好教育教育!」
那兩名警察,尤其是那個胖王所,臉上明顯掠過一絲猶豫。
他們不傻,看得出眼前這個年輕人氣度不凡,不像是普通村民。
但馬三炮的淫威和長期形成的合作關係,讓他們不敢違逆。
胖警察咬了咬牙,對同伴使了個眼色,「先帶回去問問情況!」
兩名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何凱的胳膊。
他們的動作算不上特別粗暴,但那種公權力被濫用為私人打手的姿態,讓何凱胸中怒火熊熊燃燒!
「你們要做什麼?」
何凱沉聲怒斥,試圖掙脫,「這就是你們人民警察的職責?不問青紅皂白,就聽憑一個村霸指使,來對付一個為弱勢群體說話的人?」
「少廢話!老實點!」瘦高個警察用力擰了一下何凱的胳膊。
馬三炮見狀,得意揚揚地踱步過來,湊到被制住的何凱面前。
他壓低聲音,用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口吻說道,「小子,今天老子心情好,不想見血,這樣,你現在立刻給我跪下,磕三個響頭,說『馬爺我錯了』,然後從這院子裡給我爬出去……老子可以考慮,大人有大量,原諒你剛才的冒犯。怎麼樣?」
他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笑容油膩而惡毒,仿佛已經看到這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屈辱跪地、狼狽爬行的模樣。
何凱猛地抬起頭,被鉗制的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但他的眼神卻如寒冰利劍,毫無懼色,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鄙夷,「是嗎?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高看自己?」
馬三炮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直起身,環顧四周,似乎想從鄉親們畏懼的眼神中找到自己權威的印證,然後猛地轉回頭,指著何凱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炫耀和威脅。
「告訴你,小子!老子跟咱們黑山鎮的侯德奎侯鎮長,那是拜過把子的鐵哥們!在這黑山的地界上,老子說話,有時候比文件都好使!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裡跟老子叫板?」
侯德奎的名字被他如同護身符一樣祭出,院內許多人的頭垂得更低了。
這個名字,在黑山鎮,很多時候就代表著不可挑戰的權威和龐大的利益網絡。
「帶走!」馬三炮不再廢話,用力一揮手。
兩名警察不再遲疑,押著何凱就往院外推去。
朱鋒一直焦急地跟在後面,此刻見何凱真要被帶走,再也忍不住,趕緊衝上前,掏出那包廉價的香菸,陪著笑臉,試圖攔住警察,「兩位同志,兩位同志!誤會!天大的誤會!這位是……這位是……」
「讓開!」
胖警察不耐煩地一把推開朱鋒遞煙的手,力道不小,差點把朱鋒推個趔趄,「他是誰有什麼關係嗎?妨礙執行公務,連你一起帶走信不信?」
被押著的何凱見狀,知道朱鋒人微言輕,反而可能受牽連,立刻用眼神嚴厲制止他,同時沉聲對兩名警察說道,「你們是鎮派出所的吧?歸韓軍副鎮長分管,對不對?」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上級詢問下級的篤定。
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兩名警察動作微微一滯。
「少廢話!」瘦高個警察色厲內荏地喝道,但底氣明顯不如剛才足了。
何凱不再看他們,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下達指令,「你們現在可以打個電話,問問你們的所長,或者直接問韓軍副鎮長本人,看他知不知道我是誰,讓不讓你把我帶回去。」
這話說得太有底氣了!
兩名警察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
他們雖然只是基層警員,但也聽說過鎮上剛調來一位年輕的書記,姓何,背景神秘,連侯鎮長似乎都有些忌憚。
難道……
就在這時,追上來的朱鋒情急之下,終於忍不住喊出了口,「何書記!何書記您沒事吧?」
「何書記?」
這兩個字如同炸雷,在兩名警察耳邊響起!
他們押著何凱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力道,臉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只剩下驚駭和茫然!
雖然沒見過新書記,但這個姓氏和職位,對體制內的他們來說,敏感度極高!
「你……你真是……何書記?」
胖警察的聲音開始發顫,看向何凱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
何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趁他們鬆懈,輕輕但堅定地掙脫了他們的鉗制,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
他沒有理會兩個呆若木雞的警察,也沒有去看院內同樣陷入震驚、表情各異的眾人,而是徑直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當眾撥通了一個號碼,並按下了免提鍵。
短暫的等待音後,電話被接通,傳來副鎮長兼派出所所長韓軍那標誌性的、略帶沙啞的聲音,「餵?哪位?」
何凱看著面前臉色慘白、額頭開始冒汗的馬三炮和兩名警察。
他對著手機,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韓副鎮長,是我,何凱,我給你微信上發了一個位置定位,你立刻過來一趟。這裡有些事情,需要你親自處理。」
電話那頭的韓軍明顯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何凱的直接和語氣里的冷意,但迅速反應過來,「何書記?您……您在哪?發生什麼事了?我馬上到!」
「具體事情,你來了就知道,儘快!」何凱說完,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