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救援(一)


  劉澤平努力回憶著,因為恐懼,記憶有些模糊。

  欒老闆?興旺煤礦?

  何凱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之前看過的資料和聽到的名字,欒克勤!

  黑山鎮乃至睢山縣有名的煤老闆之一,也是欒克峰的弟弟,何凱曾經與這個人有過見面。

  這兄弟兩手眼通天,產業眾多,這個「興旺煤礦」正是他名下規模較大的一個!

  難怪這少年一提到老闆姓欒,那些看守就那麼兇悍!

  

  「小劉!」

  何凱迅速做出決斷,語氣不容置疑,「你聽我說,你現在就待在我這裡,哪裡都不要去,把門反鎖,除了我或者我打電話告訴你的人,誰來都不要開門!明白嗎?」

  劉澤平看著何凱嚴肅焦急的臉,似乎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但他更擔心自己的安危,顫抖著問,「叔……你……你不會把我交給他們吧?他們會打死我的!」

  何凱看著少年眼中深入骨髓的恐懼,心頭一痛。

  他蹲下身,雙手按住劉澤平瘦削的肩膀,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小劉,看著我,我,何凱,是黑山鎮的黨委書記,我向你保證,絕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販子或者黑礦主!」

  「我現在要馬上去礦上救人!那些被困在下面的,是你的工友,也是我們的同胞兄弟,晚一分鐘,他們就多一分危險!你在這裡是安全的,等我回來!」

  或許是書記這個身份帶來的公信力。

  或許是何凱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誠和焦急感染了他。

  劉澤平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再次湧出,這次卻帶著一絲信任,「叔……我相信你……你一定要把栓子哥他們救出來……栓子哥對我挺好,有時候會偷偷多給我半個饅頭……」

  何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他迅速從錢包里掏出所有現金,大約一千多塊,塞到劉澤平手裡,「這錢你拿著,天亮之後,我會讓一位姓朱的姐姐過來,帶你去縣城,幫你買票,送你回家!」

  「記住,回去之後,第一時間去找你們當地的警察,把你被騙、被強迫勞動的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讓警察把這些喪盡天良的人販子抓起來!這不僅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可能還有其他像你一樣被騙的孩子!」

  劉澤平緊緊攥著那疊還帶著何凱體溫的鈔票,用力點頭,眼神里終於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何凱不再耽擱,他一邊大步往外走,一邊已經撥通了縣委書記成海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傳來成海略帶睡意的聲音,「餵?何凱?這麼晚了……」

  「成書記!緊急情況!」

  何凱語速極快,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迴蕩,「我剛接到確切消息,黑山鎮西邊欒克勤的興旺煤礦發生冒頂事故,有礦工被困井下,具體人數不詳,情況非常危急!我現在正趕往現場!」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成海陡然清醒、同樣急促的聲音,「什麼?欒克勤的礦?消息確鑿嗎?他怎麼沒報?」

  「消息來源可靠,是一名僥倖逃出來的礦工親口所述!他本人就是被誘騙強迫勞動的受害人!」

  何凱一邊下樓一邊匯報,「成書記,我請求縣裡立刻啟動應急預案,協調消防、應急管理、醫療救護力量,以最快速度趕往興旺煤礦!我現在先過去控制現場,了解情況,組織先期救援!」

  「好!何凱,你做得對!」

  成海的聲音充滿了凝重和決斷,「我馬上通知相關部門,成立臨時指揮部,安排力量立刻出發!你記住,到了現場,第一要務是救人!不惜一切代價救人!同時要注意安全,控制局面,防止礦主隱瞞不報或者破壞現場!隨時保持聯繫!」

  「明白!」何凱掛斷電話,人已經衝到了樓下,拉開車門,發動引擎。

  車子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獵豹,咆哮著衝出家屬院,碾過寂靜的街道,朝著鎮西的山區疾馳而去!

  儀錶盤的指針不斷攀升,破舊的桑塔納在何凱的操控下發出了極限的嘶吼。

  白天需要近一個小時的山路,何凱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將速度提到了極限,車輪碾過坑窪,車身劇烈顛簸。

  但他緊握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眼神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劈開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在與死神賽跑。

  井下每多耽擱一秒,被困礦工生還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同時,他更知道,欒克勤那種人,在得知出事後的第一反應絕不是救人,而是捂蓋子、推責任、甚至可能毀滅證據!

  必須快!更快!

  不到四十分鐘,何凱的車子一個急剎,停在了「興旺煤礦」那扇緊閉的、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前。

  礦區內一片詭異的寂靜,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有氣無力地亮著,與他想像中的事故現場應有的慌亂嘈雜截然不同。

  大門緊閉,裡面聽不到任何機械運轉或人員呼喊的聲音,靜得可怕,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但這種寂靜,反而讓何凱的心沉到了谷底。太不正常了!

  這恰恰說明,礦方在刻意掩蓋!

  他用力按了幾下車喇叭,尖銳的聲音在夜空中傳得很遠,但礦區內依舊毫無反應。

  何凱推門下車,走到鐵門邊,用力拍打,「有人嗎?開門!」

  無人應答。

  他不再猶豫,拿出手機,翻找出之前鎮裡通訊錄上記錄的興旺煤礦負責人聯繫方式,找到了副礦長朱見成的電話,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何凱以為無人接聽準備打第二個時,終於被接起,聽筒里傳來一個含混不清、帶著濃濃睡意和被吵醒不滿的粗啞男聲,「餵?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何凱強壓怒火,沉聲問道,「你是朱見成副礦長嗎?你們礦上是不是出事了?」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那個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帶著被戳破秘密的驚怒和下意識地否認,「放你媽的屁!哪個王八犢子在外面亂嚼舌根子咒我們礦……」

  話罵到一半,對方似乎猛然意識到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他停頓了兩三秒,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帶上了警惕和試探,睡意全無,「你……你到底是誰?」

  何凱對著手機,聲音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報出自己的身份。

  「我是何凱。黑山鎮新任黨委書記,何凱!」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透過聽筒隱約傳來。

  幾秒鐘後,朱見成才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乾澀、緊繃,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慌亂。

  「何……何書記?您……您怎麼……您怎麼到這兒來了?這大半夜的……」

  「請你告訴我,你們的礦上是不是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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