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顧明山惱羞成怒了
會議室里的火藥味,從何凱那句話落定之後,就沒散過。
何凱那句「需要常委會授權」,像一根刺,扎在柳城最高權力場的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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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山沒有再當場發作,可誰都看得出來,散會這兩個字他沒說出口,這場交鋒就不算完。
果然,他重新坐定,清了清嗓子,把話頭接了回去。
顧明山挺直了腰板,像是要把方才那一回合丟掉的底氣,一點點坐回來。
他臉色發沉,語氣卻壓得平和,官場打磨出來的那層殼子,此刻替他兜著底。
「何凱同志,你有些觀點,我不能認同,據我所知,咱們市的司法系統,沒有什麼問題,真要是照你說的這麼搞,今後司法部門的同志,還怎麼開展工作?」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像是隨手遞出一個台階。
「倒是市公安局,之前郭濤在任的時候,確實留了不少問題。」
一句話,把滿桌子亂象,盡數推到了郭濤一個人身上。
仿佛那個已經落馬的人,就是柳城所有髒污的蓋子,一扣上,底下就乾淨了。
會場裡幾個幹部悄悄交換了眼色,這招棄車保帥,用得確實老辣。
何凱沒急著接,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急不緩。
「顧書記,郭濤是留了很多問題,可就算把他千刀萬剮,那些問題還得我們自己一件一件去解決,有人當初被錯誤批捕,到今天還關在牢里,我就想問一句,這裡頭,只有郭濤一個人的問題嗎?」
「當初批捕的文書誰簽的?提起公訴的報告誰審的?判刑的卷宗誰把關的?」
何凱的目光從檢察院、法院幾位領導臉上依次掃過,「一個人能捂住蓋子,能捂得住這麼多雙手?」
顧明山不說話了,嘴唇抿成一條線,指腹在茶杯沿上反覆摩挲。
一旁的陳雅琴卻坐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何市長,那您覺得該怎麼辦?難道把郭濤任期里經手的案子,全部推翻重來?柳城的案子堆起來比人還高,今天翻一件,明天翻一件,這工作還做不做了?」
何凱連眼皮都沒抬。
「陳部長急什麼。」
顧明山側過頭,狠狠瞪了陳雅琴一眼。
那一眼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輪不到你開口。
「雅琴同志,你這話就是氣話。」
他收回目光,語氣放緩,話頭卻依舊堵著,「有錯必糾,是咱們的優良傳統,何凱同志說得對,案子可以查,可總不能因為查出這樣那樣的問題,就非得讓紀委出馬吧?」
何凱沒有接話,目光轉向牛管軍。
牛管軍坐在那裡,雙手交疊,眼皮半垂,像是把眼前這一切都看了進去,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他依舊沒有開口的意思。
何凱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好,別的先不扯,我就說一件具體的事,一位退伍軍人的事。」
他站起身,兩手撐在桌沿,聲音不高,卻字字往人耳朵里鑽。
「這位同志,曾經衛國戍邊,流過血,榮立過二等功,退伍之後安置的事,我暫且不提,就說他拿出退伍費,自主創業,開了家小店。」
「咱們市裡的黑惡勢力,上門收保護費,收了也就罷了,那天是他們先動的手,這位退伍軍人出於自保還擊,打傷了其中一個小混混,就這麼一件事,被刑事立案,判了三年。」
會議室里,有人手裡的筆停了下來,有人悄悄抬眼看了看主位那邊的臉色。
「他的父母,一頭白髮,顫顫巍巍地攥著申訴材料,跑到信訪大廳,被人推來搡去,號都排不上。」
何凱說到這裡,聲音頓了頓,才又接上,「他們這輩子沒求過什麼人,這一回,是把老臉豁出去了,替兒子討一個說法。」
「同志們,我昨天調了卷宗來看。」
何凱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亂七八糟,前後矛盾,口供一會兒一個樣,連兇器都換了兩回,我實在想不通,就憑這樣的卷宗,檢察院是怎麼提起的公訴?法院又是憑什麼判的案?」
他頓了頓,吐出四個字。
「太荒唐了。」
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楚。
何凱的目光落到檢察院、法院那幾位領導身上。
那幾個人,沒一個敢與他對視,目光都往顧明山那邊飄,像是等著那邊給出一個方向。
可顧明山依舊坐著,一言不發,像是憋著一口氣,在等一個反擊的時機。
何凱也不等他,話鋒一轉,又拋出一記。
「檢察院既然能用那麼荒唐的卷宗,批捕一位退伍軍人,那近期還有一起案子,顧書記的車子剛下高速就出了車禍,事後查明,那是蓄意謀殺。」
「可咱們的檢察院呢?三番五次,駁回公安局提請批准逮捕的文書。」
他目光一凝,聲音沉下來。
「這不是典型的雙標嗎?難道碰上涉及權貴的案子,你們檢察院就行使職權,碰上平頭百姓,就這麼草率辦案?」
他轉向檢察院院長賀曉山。
「賀院長,你來解釋一下。」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吊燈的電流聲。
誰都知道何凱說的是誰,可這個時候,沒有人敢接這個話茬。
賀曉山緩緩抬起頭,目光卻先看向顧明山。
「啪!」
顧明山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蓋都跳起來又落回去。
「賀院長,你看我幹什麼?我給你指示了嗎?」
「沒有,顧書記。」
賀曉山收回目光,又轉向何凱,聲音裡帶著一絲髮干,喉結滾了滾。
「何市長,這個案子……我不是太了解,我回去過問一下,可以嗎?」
「好。」
何凱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你慢慢過問,不過同志們,我提的這幾件事,你們怎麼看?」
又是沉默。滿屋子的人,像是集體失聰了。
顧明山終於重新坐直了身子,像是攢夠了底氣,慢條斯理地開口。
「何凱同志,講了這麼多,也就是幾個個案,你說的那個退伍軍人的父母,我見過,當初,是他自己主動認罪的,這裡頭,沒有任何問題。」
何凱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很平。
「顧書記,有沒有可能,是屈打成招?」
「何凱!」
顧明山的臉色終於掛不住了,聲音陡然拔高,指節敲得桌面咚咚響,「你什麼意思?你要是整天懷疑這個、懷疑那個,那你乾脆來坐我這個位置,把全市的領導都換了,如何?」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像是過了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何凱卻不惱,反而笑了,笑得很淡,像早就在等這句話。
「顧書記言重了。」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筆記本,「既然你們都覺得這個案子沒問題,那正好,就請王輝同志,講一講他查到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