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土匪搬家
翌日,天剛蒙蒙亮,谷里生和田碧黑就換上了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悄悄摸下了山。二人一路疾行,趕到十里堡時,日頭才剛剛升起。
還沒等進鎮,就聽見一陣馬蹄聲響,一隊官兵正從鎮外開來。為首那將,身披鐵甲,腰挎長刀,騎在高頭大馬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不是別人,正是張遼。
兩人心裡一咯噔,趕緊閃身躲進旁邊的胡同,縮在牆角陰影里,大氣都不敢出。直到那隊官兵鏗鏘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從巷口經過,漸漸遠去,才敢探出頭來,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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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貓著腰,繞到鎮子東頭,這一看,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只見東邊空地上,營帳連綿,一眼望不到頭,粗略一看,駐紮的官兵少說也有數千人。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巡邏的士兵一隊接著一隊。
谷里生聲音發顫:「大哥,這……這陣仗……」
田碧黑咽了口唾沫:「還用問嗎?肯定是衝著咱們鐵頭山來的!這十里堡附近,除了咱們,就剩青龍山那幫軟蛋,他們剛吃了虧,這肯定是來剿咱們的!」
兩人不敢再多看,慌忙掉頭,沿著原路心急火燎地趕回鐵頭山,直奔聚義廳,把在十里堡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大當家沙里河。
沙里河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沒說話,只是背著手,在昏暗的山洞裡來回踱步,腳下的碎石被他踩得沙沙作響。山洞裡靜悄悄的,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他沉重的腳步聲。
谷里生忍不住,小聲問道:「大哥,官兵壓境,咱們是打……還是……」田碧黑也眼巴巴地看著他。
沙里河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眼睛瞪得像銅鈴:「打?拿什麼打?咱們這幾百號人,夠給人家塞牙縫嗎?」
他看著兩個愣住的兄弟,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撤!」
命令一下,整個鐵頭山頓時炸了鍋。翌日,土匪們慌慌張張地收拾著細軟,亂鬨鬨地向山下撤去。沙里河站在山頭,看著下面蜿蜒的隊伍。他的人馬一個個背著包袱,挾著薄被,排成稀稀落落的縱隊,垂頭喪氣地往山下走,哪還有半點往日嘯聚山林的氣勢。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轉頭對身邊的谷里生和田碧黑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避過這陣風頭,過些日子,咱們再回來。」
說完,他拍了拍身旁麻子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慶幸:「麻子,這次多虧了你機靈,探聽到消息,不然咱們鐵頭山,可就要吃大虧了!」
麻子心裡暗想:何止是吃虧,要不是我,你們這幫人早就被一鍋端了!嘴上卻笑得無比誠懇:「大當家的您太見外了,這都是我分內的事,應該的,應該的!」
沙里河滿意地點點頭:「麻子,是個人才!以後你就正式入伙咱們鐵頭山吧,專門負責打探消息,如何?」
麻子心裡咯噔一下,暗自叫苦:你沒事去招惹趙范那個煞星幹嘛?這下好了,捅了馬蜂窩,被朝廷盯上是早晚的事!我入伙?那不是跟著你們一起等死嗎?
他心裡翻江倒海,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趕忙躬身:「既然大當家的看得起我,那我麻子就卻之不恭了!以後一定盡心盡力!」
沙里河聞言大喜,一擺手,旁邊一個小土匪捧過來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
「好!這二十兩銀子,是賞你的!以後跟著我好好干,絕虧待不了你!」
麻子笑嘻嘻地接過銀子,入手一掂,心裡那點不情願暫時被壓了下去,對著沙里河深深一躬:「多謝大當家的賞!」
沙里河不再多言,帶著一眾殘兵,匯入撤退的人流,向著山下走去。沒過多久,原本喧鬧的鐵頭山,就變得空空蕩蕩,一片蕭瑟之景。
鐵頭山土匪望風而逃,這完全出乎了趙范的預料。張遼帶著官兵搜遍了整座山,連個土匪影子都沒抓到,只好無功而返,回到十里堡向方致遠復命。
方致遠聽完匯報,眉頭緊鎖,對身旁的陳公公說道:「公公,您看,這土匪已經聞風而逃,蹤跡全無。眼下這麼多官兵駐紮在此,糧草消耗……」
陳公公慢悠悠地點了點頭,尖細的嗓音響起:「方知府,此事雜家回京後,自會一五一十奏明陛下。後續如何處置,還需聖心獨斷。」
方致遠連忙拱手,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公公,回到京城,還請您在陛下面前,多多為下官美言幾句。」說著,他使了個眼色,手下人抬上來一個小箱子。「這裡是一千兩銀子,給公公路上喝茶。」
陳公公那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露出了笑容:「方知府放心,洒家知道該怎麼說。」
另一邊,趙范回到侯府。陳公公對他說道:「侯爺,鐵頭山的土匪既然已經逃竄,一時也難以剿滅,這麼多兵馬長期駐紮在此,人吃馬嚼,對您也是不小的負擔。不如先讓他們散去,待雜家回京稟明陛下,再行定奪。」
趙范躬身行禮:「一切但憑公公安排。」
翌日,陳公公主僕一行人準備回京。趙范命人準備了五輛大車,十名陣亡侍衛的遺體已裝殮入棺,每輛車載著兩副棺木,氣氛肅穆。
方致遠派出一千人馬,由徐達統領,沿途保護陳公公回京。
送走了陳公公,方致遠留下張遼及五百士兵駐守十里堡,以防鐵頭山土匪去而復返。趙范再次拜謝。隨後,方致遠、李儒清等人也告辭,返回各自縣城。
趙范則命人妥善安葬了戰死的士兵和百姓,發放撫恤金,在鎮西墓地舉行了隆重的葬禮。
京城,皇宮。
陳公公回到京城後,立刻面聖,將十里堡匪患之事原原本本稟告了皇帝趙簡。
趙簡聽完,勃然大怒:「一個小小的鐵頭山,竟敢如此猖獗!」當即下旨,命方致遠調集兵力,務必要將匪患徹底清除。
不過,讓他稍感安心的是,查證結果明確,趙范築牆練兵,確實是為了自保,並無謀反之心。他隨即命人將慶遠侯何敬賓召進宮。
何敬賓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忍不住向引路的陳公公打聽:「陳公公,陛下突然召見,不知所為何事啊?」
陳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撇撇嘴:「侯爺,陛下心裡想什麼,豈是咱家這等奴婢能揣測的?」
何敬賓心裡更沒底了。進了宮,只見趙簡正坐在龍書案後,手裡翻看的,正是他之前彈劾趙范有謀反之意的奏摺。
趙簡看到何敬賓進來,沒有搭理他,依舊是在翻看著奏摺。寢宮裡靜得讓人心裡感到恐懼。
「何敬賓!你可知罪!」趙簡猛地將奏摺摔在案上,大聲怒斥。
何敬賓瞬間感到大事不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嚇得他
魂飛魄散,以頭觸地:「啟……啟稟陛下,臣……臣不知,請陛下明示!」
「哼!朕已派人查明,趙范並無絲毫謀反之心!你可知誣告該當何
罪?!」
何敬賓磕頭如搗蒜,連聲音都變了調:「罪臣該死!罪臣該死!都是聽了北境探報多次誤傳,臣一時不察,輕信了謠言!臣回去一定重重責罰那些無能的探子!絕不敢再有下次!」
趙簡看著他這副狼狽相,火氣消了一些。他其實也並不想重罰何敬賓,畢竟此人對自己還算忠心,也為北唐立過不少功勞。
他沉吟不語。
何敬賓伏在地上,頭不敢抬,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心裡把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何慶遠罵了千百遍。定是這逆子與趙范結了私怨,便想借刀殺人,結果弄巧成拙,讓自己在陛下面前丟盡了臉面。
「罷了,」趙簡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念在你對北唐尚有功勞,此次便饒過你。若再敢捕風捉影,誣告忠良,定斬不饒,誅你九族!」
何敬賓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陛下不殺之恩!謝陛下隆恩!」
看著何敬賓狼狽退出的背影,陳公公這才上前,將趙范讓他轉呈的一箱香水獻給了趙簡。
「陛下,這是逍遙侯趙范親手製作的香水,他還在城裡開了鋪子,聽說賣得極好。」
趙簡好奇地打開一個琉璃瓶,一股清雅馥郁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嗯,果然奇香!這是用何物所制?」
「聽侯爺說,是採集百花精華,千提百鍊而成。」
「哦?」趙簡挑了挑眉,「這趙范,倒是有些營商的本事。」
陳公公趁機又道:「侯爺還說,十里堡百姓貧苦,他不忍加稅,便想了這個法子,為地方開源增收。」
趙簡聞言,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心系黎民,不忘根本,看來朕沒有看錯人。」
「陛下,」陳公公繼續道,「侯爺還研製出了一種玻璃燈,夜晚點燃,能將十里堡照得亮如白晝,風雨不侵,十里之外都能看見光芒呢!」
趙簡大感驚奇:「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燈?你讓他獻幾盞來給朕瞧瞧。」
「奴才跟侯爺提過,侯爺說……說這燈造價高昂,只能出資購買。」
趙簡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個小子,居然跟他老……」
他猛地收住話頭,想起趙范的真實身份還需保密,便改口道:「既然如此,你告訴戶部,讓他們去十里堡採購一批這種玻璃燈,把宮裡的舊紙燈都換掉。」
「是,陛下。」陳公公躬身領命。
就在陳公公準備退下時,趙簡似乎又想起了什麼。
「等一下。」他沉吟道,「傳朕旨意,逍遙侯駐地匪患未靖,特准其府中蓄養私兵五百,用以自保。所需兵器、甲冑、馬匹,可自行籌措。」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