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備戰
何敬賓幾乎是挪出宮門的。直到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殿宇,來到宮牆外的陰影下,他才敢停下來,扶住冰冷的牆壁,大口喘著氣。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反而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這時他才發現,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背上,連最外層的侯爵官服的下擺,也暈開深色的水漬,沉甸甸、涼颼颼地裹著雙腿。一陣風吹過,他渾身一抖,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這個……這個不成器的畜生!」他在心裡發出無聲的咆哮,怒火與後怕交織,幾乎要燒穿他的胸膛,「去北境多年,寸功未立,倒學會給家裡招來這潑天大禍!險些……險些就讓我何家九族的人頭落地!」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侯府,關上書房門,立刻研墨鋪紙,筆尖因憤怒而顫抖,墨點滴落,污了上好的宣紙。他寫給兒子何英慶的信,字字如刀,句句帶血,將對方罵得狗血淋頭。
最後,他下達了最冷酷的指令:「……立刻找個替死鬼,殺了,就說是他謊報軍情,構陷忠良!動作要快,人頭送到京城,此事必須了結!」
北境。
何英慶接到父親的密信,只讀了幾行,臉色便瞬間慘白如紙,握著信紙的手止不住地發抖,背心同樣沁出一層冷汗。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為泄私憤的構陷之舉,竟險些將整個家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不敢怠慢,立刻尋了個由頭,抓來一個手下,不由分說便拖出去斬首。那顆血淋淋的人頭被快馬加鞭送往京城,附上的說辭與何敬賓信中所言一模一樣:誤報軍情者已被正法。
何敬賓拿著這顆「罪魁禍首」的人頭向皇帝趙簡復命。趙簡本意也只是敲打,見對方態度「誠懇」,處理「果斷」,便也就勢下了台階,此事就此揭過。
然而,皇帝「徹底剿匪」的旨意,卻成了壓在方致遠心頭的一塊巨石。
他接到聖旨後,獨自在書房裡坐了許久,只覺得額角一陣陣抽痛。剿匪?談何容易!那些土匪如同山裡的野草,官兵大軍壓境,他們便化整為零,鑽進深山老林無影無蹤;
待官兵人困馬乏一撤退,他們又如同鬼魅般冒出來,繼續燒殺搶掠。歷朝歷代,誰能真正將匪患清除乾淨?這根本是個費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思前想後,他採取了最穩妥也最實際的辦法:命李儒清派遣張遼,率領五百士兵,就地在十里堡長期駐紮,以防禦為主,確保鐵頭山的土匪不敢再襲擊十里堡即可。
這道命令,正中張遼下懷。
他早就看到楊繼雲、雷萬春二人投靠趙范後,不到一年便官升副將,而自己在造化城苦熬十多年,依舊是個小小的縣尉。
留在趙范身邊,在他眼裡,無疑是通往權力和功勳的捷徑。他欣然領命,心中充滿了期待。
另一邊,趙范接到了皇帝准許他蓄養五百私兵的正式聖旨。
他摩挲著光滑的絹布,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陳公公的遇險,鐵頭山的夜襲,這些壞事在皇帝的解讀里,反而成了他趙范忠於職守、處境危險的證明,陰差陽錯地為他贏得了合法武裝的許可。
「看來,沙里河的那次夜襲,倒是在另一個角度,幫了我一個大忙。」他低聲自語。
命令頒布,招兵的告示貼滿了十里堡及其周邊鄉邑。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散開來。一個最吸引人的條件擺在眼前:一旦被十里堡護衛隊錄用,便可免去被徵發前往北境與兇悍羯族人作戰的苦役!這對於飽受兵役之苦的邊民來說,無疑是天大的福音。
報名處從早到晚都排著長龍,人頭攢動,絡繹不絕。
但趙范自有原則。
他優先招募十里堡本土的男丁,理由很簡單:這裡是他們的家園,保護自己的家園,他們會爆發出最強的力量和決心。
就連一直在葛根手下幫忙的小石頭,也咬咬牙跑來報了名——他寧可在這裡守護家鄉,也不願明年被拉到北境那血肉磨坊般的戰場。
五百名額很快招滿,訓練工作依舊交由經驗豐富的謝虎和苦木全權負責。
與此同時,趙范的視野並未局限在十里堡內。他派出多批精明強幹的探子,對鐵頭山進行了地毯式的偵察。每一個山洞,每一條小徑,每一處險要的地形,都被詳細記錄,最終繪製成精準的地圖。
在趙范的謀劃中,整個鐵頭山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瓮」,他只等沙里河這隻「鱉」回來,便可瓮中捉鱉,讓他有來無回!
然而,沙里河能在土匪窩裡混成頭領,自然不是傻子。他雖然渴望回到經營多年的老巢,但也深知謹慎的重要性。他多次派遣機敏的麻子,帶著幾個心腹悄悄潛回鐵頭山附近探查。
麻子此人,別的本事或許不突出,但保命的直覺卻極准。他幾次三番發現山中有陌生面孔活動,警戒的意味十足,便敏銳地意識到,鐵頭山恐怕早已不是他們可以安枕無憂的樂園了。
他回去後將所見所感如實稟報:「大當家,那鐵頭山如今就是個張開口的陷阱,就等著咱們往裡鑽呢!趙范那小子,現在名正言順養了五百私兵,加上張遼的五百官兵,十里堡已是龍潭虎穴,回去就是自投羅網啊!」
沙里河聽完,心裡那點僥倖也徹底熄滅了。
他不敢拿全山寨兄弟的性命去賭,只好暫時熄了回歸的心思,帶著人馬在附近一個不起眼的小山頭上暫時落腳,蜷縮起來,等待渺茫的時機。
就在沙里河蟄伏之際,十里堡的防禦建設正以驚人的速度推進。經歷了那次慘痛的夜襲,趙范將修築城牆提到了最高優先級。
他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甚至連護衛隊在不訓練的時候,也全員上陣充當勞力。
數月之後,一道宏偉的城牆拔地而起。牆體高達十米,基座厚重,用米漿混合黏土夯得堅實無比,堪稱北唐邊境最為堅固的防線。
這座城牆在日後抵禦羯族入侵的戰爭中,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
城牆設有東南西北四座城門,每座城門的設計都極具巧思,採用了獨特的「品」字形雙門結構。
外層是厚重的普通木製城門,內層則是一扇以滑輪組控制的巨大鐵閘門。平時鐵閘高懸,木門開啟;一旦戰事爆發,先放下萬鈞鐵閘,再關閉木門,形成雙重保險。
最精妙的是兩道城門之間的「瓮城」。若有敵軍攻破第一道城門,便會湧入這片三面被高牆環繞的絕地。
屆時,四周城牆上的弓弩手,特別是裝備了連環弩的射手,可以從容不迫地向下傾瀉箭雨,瓮城內毫無死角,將成為入侵者的露天墳場。
不僅如此,趙范還充分利用了十里堡北臨蒲河的地理優勢。
他命人在城牆外圍挖掘了寬、深各五米的護城壕溝,並巧妙地將蒲河水引入。寬闊的水面環繞著高聳的城牆,使得敵人想要夜間偷襲都變得極為困難。
當最後一段護城河注滿清水,波光映照著巍峨的城牆時,十里堡的百姓們歡欣鼓舞。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撫摸著嶄新的牆磚,笑得合不攏嘴:「好啊,好啊!有了這城牆,咱們以後再也不用怕土匪了!」
然而,就在這片洋溢著安全感的歡慶氣氛中,一騎探馬如離弦之箭般衝破寧靜,直奔趙范而來。
馬上的騎士渾身被汗水浸透,衝到近前時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臉色因急促和驚恐而扭曲。
「侯爺!大事不好!」探馬氣喘吁吁,聲音嘶啞。
趙范心頭一緊,預感到不妙,疾聲問道:「別慌!何事?」
「羯族人……羯族大軍夜襲界城!界城……界城快守不住了!」
「什麼?!」趙范瞳孔猛縮,雖然他早有預料北境會起戰事,卻沒想到這場風暴會來得如此迅猛,如此突然。他最擔憂的局面,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