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血戰界城
殘陽如血,將界城東門的青石地磚染得一片暗紅。
石破貓站在屍山血海之間,那柄七尺鬼頭刀斜拖在地。刀身上的血槽已飽飲人血,粘稠的液體順著刀尖滴落,在寂靜的剎那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與遠處隱約傳來的喊殺聲形成詭異對比。
他雙眼赤紅,瞳孔中已不見半分人性,只有野獸般的凶光。臉上濺滿的鮮血早已凝固,結成暗紅色的痂,隨著他肌肉的抽動而龜裂。
「嚴將軍,小心!」一個重傷倒地的士兵用盡最後力氣嘶喊。
嚴寬握緊手中百鍊精鋼大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半年前守界城東門的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那時他有趙范支援,他們並肩而立,將羯族鐵騎一次次擊退,並奪回被羯族人占領的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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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環顧四周,跟隨他多年的親兵一個個倒在血泊中。副將張康被長矛釘在城牆上,眼睛還圓睜著;旗手李二牛至死都緊握著那面「嚴」字旗,旗面已被撕裂,浸透鮮血。
「殺!」嚴寬怒吼一聲,揮刀迎上。
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石破貓的鬼頭刀勢大力沉,每一擊都震得嚴寬虎口發麻。嚴寬且戰且退,試圖將石破貓引離主城門,為殘存的守軍爭取時間重整陣型。
「嚴寬,界城已破,何必負隅頑抗?」石破貓的聲音沙啞如砂紙磨石。
嚴寬不答,刀鋒一轉,直取對方咽喉。這一招「青龍探海」是他畢生所學精華,快如閃電。石破貓勉強側身避開,刀鋒仍在他頸側劃出一道血痕。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嚴寬眼角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他一手帶大的親兵小虎子,不過十六歲,此刻正被三個羯族兵圍攻。
只這一分神,石破貓的鬼頭刀已至。嚴寬只覺左臂一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帶著一蓬血雨飛旋而起,最終落在一片廢墟之中。
劇痛尚未傳來,後背又傳來十餘道刺骨寒意。他低頭,看見十餘個帶血的槍尖從自己胸前透出,如同某種詭異綻放的血色之花。
「趙...趙兄...」他咳著血沫,眼前開始發黑。
石破貓的鬼頭刀再次揚起,嚴寬最後看見的,是自己無頭的軀體緩緩跪倒。然後,永恆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
北門瓮城內,楊繼雲剛將一名羯族百夫長斬於馬下,就聽見身後傳來悽厲的呼喊。
「楊將軍!東門失守,嚴將軍...戰死了!」傳令兵滿身是血,跪倒在地痛哭失聲。
楊繼雲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手中長刀險些脫手。嚴寬與他雖偶有嫌隙,卻是並肩作戰多年的同袍。
「集合部隊,支援東門!」他嘶聲下令。
話音未落,馬力連滾帶爬地從煙霧中衝出:「將軍,守不住了!西門已被突破,羯族主力全進城了!」
幾乎同時,杜行帶著一隊殘兵從街角轉出,臉上混雜著血水和淚水:「徐克君這個叛徒!他帶著部下投降了羯族,現在正帶著敵人攻打城主府!」
楊繼雲躍上殘破的城牆眺望,只見整座界城已陷入一片火海,羯族的狼頭旗在四處升起。他身邊僅剩的數百將士個個帶傷,眼神中既有恐懼,也有誓死一戰的決絕。
「將軍,留得青山在啊!」馬力抓住他的臂甲,「我們護著您殺出去,日後捲土重來!」
楊繼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最終從喉間擠出一個字:「撤!」
從北門突圍的過程比預想中順利。當石金倫的騎兵隊攔住去路時,楊繼雲已抱定必死之心。他單騎突前,刀光過處血肉橫飛,竟無人能擋他一合。
「攔住他!」石金倫在陣後嘶吼,自己卻悄悄向後退去。他深知這些突圍出來的北境士兵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無人願與困獸猶鬥的敵人以命相搏。
楊繼雲抓住這一線生機,率部如尖刀般刺穿敵陣。當他們終於衝出重圍,回望界城時,所見景象令這些鐵血漢子無不淚流滿面。
通往十里堡的官道上,擠滿了從界城逃出的百姓。一位老婦人抱著孫兒的屍體呆呆坐在路邊;年輕的母親用破布條將嬰兒綁在胸前,赤足在碎石路上奔走;傷者倚靠著親眷,在身後留下一條斑駁的血路。
楊繼雲猛地勒住戰馬,調轉馬頭面向界城方向。城中濃煙滾滾,慘叫哭嚎隨風傳來,其間夾雜著羯族人得意的狂笑。
「我楊繼雲誓與界城共存亡!」他舉刀高呼,就要策馬回沖。
「將軍不可!」馬力和杜行雙雙抓住韁繩,「您看看這些百姓!他們需要有人保護啊!」
楊繼雲的目光掃過逃難的人群,與無數絕望而又隱含期盼的眼神相遇。他手中的刀緩緩垂下。
......
十里堡北門,趙范身披玄甲,立於城牆之上。他遠遠望見逃難的人流,立即下令:「開城門!安置百姓!」
「侯爺,萬一有羯族奸細混入...」苦木憂心忡忡。
「便是有一兩個奸細,也比不上救下數千百姓重要。」趙范斬釘截鐵,「楊勇,帶你的人去維持秩序;魏剛帶人將製作好的拋石機搬運到城牆上;其餘人加固城防!」
當楊繼雲一行人抵達時,十里堡已初步組織起防禦體系。百姓被有序安置進提前準備的屋舍,士兵們在城牆上忙碌地搬運守城器械。
楊繼雲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滾鞍下馬,單膝跪地:「侯爺!我楊繼雲無能,把界城...把界城給丟了!」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泣不成聲。
趙范快步上前將他扶起:「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不必自責。」
他環視楊繼雲身後的殘兵,個個衣衫襤褸,卻仍緊握手中兵器,「嚴寬現在何處?」
「他...他戰死東門,首級被石破貓取走了。」楊繼雲哽咽道。
趙范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儘管嚴寬後期剛愎自用,排擠舊友,但他們曾經並肩作戰的情誼豈能輕易忘卻?他仿佛又看見那個手持單刀,在萬軍之中大笑縱橫的壯實身影。
「先進城再說。」趙范拍拍楊繼雲的肩膀,轉向身後的將士和百姓,聲音陡然提高,「界城的同胞們!我趙范在此立誓,只要有一口氣在,必為大家奪回家園!」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哭聲和零星的歡呼。趙范轉身時,低聲對身旁的苦木吩咐:「派人打探嚴將軍屍身的下落,無論如何,要讓他入土為安。」
暮色漸濃,十里堡城頭新豎起的「趙」字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遠方,界城的火光將半邊天空映成不祥的暗紅色。
新一輪的攻防戰,即將在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上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