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瓮中之鱉
暮色漸沉，蕭文康率領的羯族士兵們踏著忐忑的步伐向前行進。連日來，那些從火海中僥倖逃生的同袍的慘狀——焦黑的皮膚、扭曲的五官、悽厲的哀嚎，早已在他們心中烙下深深的恐懼。
此刻，僅僅是「石油彈」三個字，就足以讓這些身經百戰的戰士們脊背發涼，手心冒汗。
突然，破空之聲驟起，箭雨自林間傾瀉而下。幾乎是同時，震耳欲聾的鑼鼓聲與吶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有千軍萬馬埋伏其中。
「趴下！快趴下！」
經歷過前幾次戰事的老兵們驚恐萬狀，齊刷刷撲倒在地。無數雙眼睛惶恐地掃視著幽深的林地，每一片搖曳的樹葉後仿佛都藏著致命的火焰。
等了半晌，卻什麼也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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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文康齜牙咧嘴地從地上撐起身子，一手揉著摔得生疼的後腰——方才一聽埋伏，他慌得直接從馬背滾落，姿勢狼狽，腰背結實砸在地上。侍衛慌忙上前，手忙腳亂地為他拍打戰袍上的塵土。
「伏兵在哪兒？」蕭文康眯眼四顧，語氣帶著幾分惱羞成怒。
「回將軍，林間有一支人馬放完冷箭便撤了，蹤影全無。」一位年長的千夫長躬身稟報。
「哼，不過是群藏頭露尾的鼠輩，仗著些邪門歪道僥倖得手，何足懼哉！繼續前進！」蕭文康強作鎮定，一揮披風，重新翻身上馬。
士兵們見並無那可怕的黑色火焰襲來，這才驚魂稍定，紛紛爬起，重整隊列，朝著十里堡繼續行進。
然而未出百步，又一陣箭矢破空而來，鑼鼓聲、吶喊聲再次從不同方向響起，如同鬼魅環繞。前排的羯族士兵應聲倒下，後面的人幾乎是本能地再次伏低，驚恐地張望。
蕭文康一個閃身躲到戰馬側後方，壓低聲音問：「看清沒有？到底有沒有人？」
千夫長凝神觀察片刻，回道：「將軍，只聽其聲，不見其人，他們並未真正出擊。」
「混帳！竟敢戲耍於我！」蕭文康勃然怒罵，「來人！給我衝進去，把那些放冷箭的北唐雜碎揪出來碎屍萬段！」
士兵們得令，硬著頭皮沖向箭矢來源的林地。可搜尋半晌，只帶回一片空寂。
「將軍，林子裡空空如也，賊人早已跑光了，根本無意接戰。」
蕭文康聞言，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果然是在拖延時間。這說明趙范的人還沒完全撤乾淨！傳令，全速前進，直取十里堡！」
大軍加速奔襲，抵達十里堡時，夕陽已西沉，昏黃的暮色如同薄紗般籠罩著整座城池。遠遠望去，城牆上空無一人，城門洞開，宛如一座廢棄的古冢。
探馬接連回報：「將軍，四門皆大開，並無一兵一卒把守。」
蕭文康心頭掠過一絲疑慮，趙范竟如此輕易地將城池拱手相讓？他想起太師鞏喜碧再三叮囑的「萬分小心」，立即派出一隊斥候入城探查。
許久，幾名士兵快步出城，稟報：「將軍，城內空無一人，確是一座空城！」
「空城！哈哈，天助我也！」蕭文康頓時眉飛色舞，「石破貓、河裡海那些所謂的名將，拼得損兵折將也未能踏入此城半步！而我蕭文康，兵不血刃，輕取十里堡！今夜，我等便在此城安營！」
眾將士聞言，紛紛阿諛奉承：「蕭將軍用兵如神！」「將軍英明，蓋世無雙！」
蕭文康志得意滿，仿佛已置身雲端，飄飄然忘乎所以。
唯有那員年長的千夫長面露憂色，上前一步勸諫：「將軍，太師曾言趙范詭計多端，此舉恐防有詐，望將軍三思，不可輕敵啊。」
這盆冷水澆得蕭文康興致全無，他臉色一沉，怒道：「休要長他人志氣！你，立刻返回界城，向太師稟報我軍已占領十里堡！」
千夫長暗自嘆息，想起自己兄長也是千夫長，前幾天曾因在石破壁面前直言不可攻打十里堡而丟官，如今自己亦遭排擠。他無奈領命，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蕭文康指著千夫長背影嘲弄道：「此等畏首畏尾之輩，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個千夫長！待他回來，我便撤了他的職！」周圍將士附和著鬨笑起來。
大手一揮，羯族大軍浩浩蕩蕩開進十里堡。
一入城中，士兵們便如餓狼撲食般闖入民宅，翻箱倒櫃搜尋財物，卻發現早已十室九空，值錢物件被搬運一空。蕭文康下令各部自行尋找屋舍休息，並分兵把守四門及城牆，布置崗哨。
卻說那千夫長快馬加鞭，途中正遇鞏喜碧親率的主力大軍。他滾鞍下馬，跪地稟報：「太師，蕭將軍命末將回報，我已軍兵不血刃，進駐十里堡！」
鞏喜碧眸中精光一閃：「未遇任何抵抗？」
「途中僅有兩次小股敵軍騷擾，放完冷箭即遁走。」
鞏喜碧眉頭緊鎖：「趙范用兵，從不輕棄城池，豈會如此簡單……」
一旁的石破貓猛然驚醒：「莫非是……空城計？」
千夫長答道：「城內確無一人。」
石破貓與石金倫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脫口而出：「石油彈！」
「難道他們在城裡埋滿了石油彈？！」鞏喜碧失聲驚呼。
河裡海聞言，面色慘白地吐出兩個字：「完了。」
鞏喜碧急喚傳令兵：「速速趕往十里堡，命蕭文康立即撤出！違令者斬！」
眾人心頭俱是一沉。
傳令兵策馬狂奔，沖向十里堡方向。
此刻的蕭文康，正在侯府來回踱步。他環顧這座曾經屬於趙范的府宅，志得意滿。行至臥室，他盯著那張雕花大床，發出猥瑣的低笑：「這便是趙范每夜與他夫人纏綿之地？」
他竟撲到床上，深深吸氣，嗅著床單上殘留的淡香，幻想著那未曾謀面的侯府夫人，發出令人不適的笑聲。
身旁侍衛見狀，皆低頭側目，心中駭然：「沒想到，蕭將軍如此變態。」
突然——
一支火箭劃破夜空，如同墜落的星辰，精準地釘在一處屋頂上。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撕破了夜的寧靜。
「怎麼回事？！」經歷過石油彈恐怖的羯族老兵驚恐地從屋中衝出。
未等他們反應過來，青龍山方向又飛來兩枚燃燒的石油彈，拖著耀眼的尾焰，如同死神的召喚，狠狠砸在東門和西門。
轟隆隆——！！
更大的爆炸聲接連響起，整個十里堡仿佛被點燃的火藥桶。爆炸如瘟疫般蔓延，一座接一座的房屋在沖天的火光中粉碎、坍塌。與此同時，青龍山上射出的火箭如同密集的流星雨，覆蓋了整個城池。
轟隆！轟隆！轟隆！
爆炸聲連綿不絕，火海肆虐，吞噬著一切。木材噼啪作響，磚石崩裂飛濺，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快跑啊！又是石油彈！」
「城裡的井都被填死了！沒水救火！」
「我的胳膊！我的腿沒了——！」
悽厲的哀嚎、絕望的慘叫、瘋狂的奔跑聲、持續不斷的爆炸聲……所有聲音交織成一曲地獄的樂章。
蕭文康從侯府中踉蹌衝出，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火光與無盡毀滅。他僵立在庭院中央，瞳孔中被血色火海完全占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