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攻城


  趙范聞報,眉峰微蹙,立即起身隨張遼登上城牆。

  造化的城牆比十里堡還要低矮几分,牆體上遍布著歲月侵蝕與疏於修繕的痕跡——青苔在磚縫間蔓延,夯土剝落,垛口殘破如鋸齒。

  歷任縣令只知搜刮民財,哪有餘錢餘力來修葺城防?這城牆便如此一年年頹敗下去,看上去倒像是有數百年歷史的古蹟,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蒼涼。

  登上城頭,但見楊繼雲、寧飛、杜行、馬力等將領早已肅立牆邊,個個面色凝重。

  趙范快步走到垛口前向外眺望,不由得心頭一緊——遠方煙塵滾滾,如同暴風雨前的烏雲壓境,密密麻麻的羯族騎兵正鋪天蓋地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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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照在他們的鐵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長槍如林,旌旗蔽空,那浩蕩軍陣一眼望不到邊際,讓人不寒而慄。

  「嘶——」身後傳來眾人倒吸涼氣的聲音。

  守城士兵已全部就位,一張張年輕的臉上交織著恐懼與決絕。他們緊握兵器的手指關節發白,仿佛要將木柄嵌入掌心。

  羯族大軍在距城一里處戛然而止,迅速展開陣型,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極強的訓練素養。

  一名傳令兵單騎衝出,直至城下,勒馬仰頭高喊:「我羯族國太師請趙范侯爺出城一敘!不知侯爺可敢應約?」

  趙范聞言唇角微揚:「這有何難?」

  正要應下,身旁的楊繼雲急忙拉住他的衣袖,低聲道:「侯爺三思!若是對方設下埋伏......」

  趙范輕輕掙開,語氣從容:「我料她鞏喜碧身為一國太師,還不至於在眾目睽睽之下,行這等宵小之舉。」

  「羯族人向來不重信義啊!」

  「無妨,我自有分寸。」趙范朝城下朗聲道:「回去稟報太師,趙范即刻便到!」

  傳令兵撥馬回陣。

  鞏喜碧聽到傳令兵稟報,冷笑了一聲,沒想到這個趙范還是有些膽量。

  不多時,只見羯族軍陣中旌旗分開,鞏喜碧在十名貼身侍衛的簇擁下緩緩策馬而出。

  鞏喜碧身披玄色鐵甲,肩掛猩紅斗篷,眉宇間的威嚴卻讓人不敢逼視。後面跟隨著十名侍從。

  造化城門緩緩開啟,趙范拍馬而出,鐵牛手提碗口粗的鐵棍緊隨其後。

  兩方在陣前相遇,相隔不過十步。鞏喜碧冷冷注視趙范,臉上如同覆了一層寒霜,連眼角細紋都透著冷峻。

  「趙侯爺,別來無恙。」她的聲音也如她的表情一般,冷得刺骨。

  趙范在馬上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鞏太師風采依舊。」

  「風采?」鞏喜碧眼中閃過一絲哀怨與恨意交織的複雜神色,「你以石油彈連敗我軍,將士死傷無數,我在北境積攢的軍功榮耀,盡數折於你手,你讓我如何風采依舊?」

  「兩軍對壘,死傷難免。戰爭打的就是人命,活到最後,便是勝利。」趙范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哼,說得輕巧!」鞏喜碧眼神一厲,「但我鞏喜碧向來愛才。今日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肯歸降,前塵舊怨,一概不究。」

  「若是不降呢?」

  「不降?」鞏喜碧眼中寒芒畢露,殺機涌動,「我便踏平你這造化城,雞犬不留!」

  「既然如此,你我便無話可談了。戰場上見分曉吧。」趙范不再多言,撥轉馬頭,準備回城。

  他這般乾脆利落,甚至帶著幾分輕視的態度,瞬間激怒了鞏喜碧身後的十名侍衛。這些悍勇士卒早已對趙范恨之入骨,此刻見主受辱,紛紛目視鞏喜碧,手按刀柄,只待她一聲令下。

  「趙范!你可不要後悔!」鞏喜碧在他身後厲聲喝道。

  趙范頭也未回,只是抬起左手,隨意地揮了一下。

  十名侍衛見狀,再按捺不住,作勢欲前。始終沉默如山的鐵牛猛然策馬橫在雙方之間,手中那根渾鐵棍往地上一頓,竟將一塊青石砸得粉碎。他雙眼圓瞪,虬髯戟張,那兇悍的氣勢竟讓十名久經沙場的侍衛心頭一凜,動作不由得一滯。

  與此同時,趙范的右手已悄然探入懷中,握住了藏在衣內的連環弩機。

  他貼身穿著的錦衣內襯細密鐵網,在袖口處隱約可見金屬光澤。他與鐵牛且退且防,直至安全退回城內,城門轟然關閉。

  眾人立刻圍攏上來,方才城下那一幕讓他們心懸半空,此刻都對趙范的膽識欽佩不已。

  唯有趙范自己知道,方才他後背也已沁出冷汗——與鞏喜碧這等人物咫尺相對,無異於與虎謀皮。

  「談得如何?」眾人急切問道。

  趙范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準備戰鬥!」

  第一波攻勢由羯族將領河裡海指揮。五千精兵列陣向前,盾牌手在前構成移動壁壘,弓弩手居中伺機拋射,最後是扛著雲梯、準備攻城的步兵。

  羯族軍隊進至百步左右時,城上箭矢如飛蝗般傾瀉而下。羯族盾牌手舉盾格擋,發出密集的「哆哆」聲,後方的弓弩手也引弓還擊,箭簇破空的尖嘯與中箭者的悶哼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對射持續片刻,城上城下都已倒伏著不少屍體。

  城樓之上,守城將士們看著羯族人在沒有石油彈壓制的情況下,如此輕易地推進到城下,無不深切感受到此前那些黑油彈帶來的優勢是何等巨大。

  「攻城!」

  隨著河裡海一聲令下,羯族步兵發出震天吶喊,如同潮水般湧向城牆。

  這時,城上的拋石機再次發動,燃燒的壇罐劃著名弧線砸向敵軍。經歷過石油彈恐怖洗禮的羯族士兵,見到飛來的火罐,本能地產生了恐慌,攻勢為之一頓。

  許多人甚至不顧命令,抬頭緊盯著罐子落點,驚慌失措地向兩側躲避。

  然而,當罐子落地碎裂,飛濺而出的只是尋常的易燃物和火焰時,他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這種程度的燃燒攻擊,與那粘身即燃、撲之不滅的石油彈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發現真相的羯族士兵士氣大振,凶性被徹底激發,他們狂吼著,更加瘋狂地攀爬雲梯。

  慘烈的城牆爭奪戰開始了。

  羯族士兵不斷從垛口躍上城頭,與守軍展開血腥的肉搏。刀劍碰撞聲、怒吼聲、臨死前的哀嚎聲匯聚成一片。

  不時有羯族士兵成功突上城牆,但守軍早有準備,往往以數倍兵力圍剿。

  只見五六個守軍圍著一名羯族勇士,刀槍齊下,轉眼間就將衝上來的敵人砍成肉泥。

  激戰從清晨持續到日暮,守軍堪堪擊退羯族九次猛攻。

  夕陽西下,餘暉映照著城上城下遍地狼藉的屍骸與凝固的暗紅血跡。殘破的旌旗在晚風中無力地飄動,受傷士兵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雙方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而明日,當第一縷陽光照在這片血染的土地上時,更加殘酷的戰鬥還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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