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侃八卦
夜色漸深,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處理完軍務,劉世達與費允對坐幾前,卻無絲毫睡意。費允默默地為劉世達斟上一杯熱茶。
劉世達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眉頭緊鎖,終於將心中的疑慮低聲問出:「費允啊……這楊戰,平日總以『名門之後』自居,武藝也看似不俗,怎會……怎會如此輕易就中了埋伏,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這『名門之後』……究竟有幾分虛實?」
費允聞言,謹慎地看了看帳外,這才湊近些,壓低聲音道:「大將軍明鑑。此事……末將倒也聽聞過一些傳言。據說,楊戰祖上確有一位官至偏將軍的先人,但年代久遠,早已沒落。到了他祖父那一代,實則已是以木匠手藝為生,尤其擅長製作各式木門,因其工藝精湛,頗受當地一些大戶青睞,人送外號『楊名門』。意思是,他做的『門』有名。」
他頓了頓,啜了口茶,繼續道:「許是傳到楊戰這裡,他便將這『名門』之意曲解,或是故意藉以自抬身價,久而久之,便以『名門之後』自詡,外人不明就裡,也就傳開了。
不過,他那杆點鋼槍和一身武藝,倒確實像是家傳,或許真從那位偏將軍祖上留下些皮毛,也拜過師傅,等閒之輩近他不得。只是……這行軍打仗,運籌帷幄,非匹夫之勇可濟啊。」
劉世達聽完,半晌無語,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原來……如此。唉,罷了,人死為大。」
他心中那點因楊戰冒進導致失利的不滿,此刻也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與悲涼交織的情緒。
兩人又商議了片刻明日攻城細節,費允便起身告辭回帳休息。
時值深夜,大多數北唐士兵經過白日的行軍和楊戰陣亡帶來的震驚與悲痛,早已沉沉睡去。營寨中除了巡邏隊規律的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一片寂靜。
突然!
如同平地驚雷,連綿悠長的牛角號聲從營寨四周的黑暗中悽厲響起!緊接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殺——!」
「羯族人劫營啦!」
「快起來!迎敵!」
剎那間,整個北唐大營炸開了鍋!
無數火箭如同流星火雨般劃破夜空,精準地射向北唐軍的營帳、糧草堆垛!火借風勢,迅速蔓延開來,將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紅!
黑暗中,不知多少羯族騎兵如同鬼魅般衝破營寨外圍的障礙,揮舞著彎刀馬刀,見人就砍,逢帳便燒!他們發出尖銳的呼嘯,馬蹄聲如雷鳴般踐踏著北唐士兵的神經。
許多北唐士兵剛從睡夢中驚醒,還來不及披甲執刃,就被沖入帳中的敵人砍倒,或是葬身於熊熊烈火之中。
熟睡中的劉世達從夢中驚醒。
「將軍!快!」親衛隊長陳五早已侍立榻前,聲音緊繃如即將斷裂的弓弦,他雙手捧著的明光鎧在跳動的火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
劉世達剛手忙腳亂地套上胸甲,還沒來得及繫緊束帶,帳簾便被猛地撞開。
一名渾身浴血的斥候踉蹌撲入,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煙火味,單膝跪地,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疲憊而嘶啞變形:「稟報將軍!羯族……羯族鐵騎劫營!第一道防線……已破!他們正朝中軍殺來!」
中軍大帳,這座象徵著十萬大軍中樞的營帳,此刻仿佛成了狂濤駭浪中的孤舟。
「來了多少人馬?」劉世達強作鎮定,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摸索著鎧甲的扣絆。
「回將軍,夜色太深,根本……根本看不清楚!但聽那馬蹄聲,密集得像夏日暴雨,估計……估計至少也有上萬精銳!」斥候抬起頭,臉上混雜著血污和塵土,眼中滿是驚惶。
「上萬?」劉世達聞言,緊繃的心弦似乎鬆了一絲,甚至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我十萬天軍在此,區區萬人,能掀起什麼風浪!」
他像是為自己打氣,又像是不願在部下面前露怯,刻意放慢了動作,仿佛要藉此彰顯大將風度。
一旁的陳五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護臂,嘴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焦慮。
就在這時,「嗤啦」一聲裂響,帳簾幾乎被整個扯落!一名身中數箭的校尉用盡最後力氣撲了進來,血沫從他口中不斷湧出:「將軍!防線全破了!他們……他們就在外面!再不走就……」
話音未落,一道烏光如同毒蛇般從帳外激射而入!「噗」的一聲鈍響,一支粗長的羯族狼牙箭精準地貫穿了校尉的咽喉,箭尖帶著一抹猩紅從他頸後突出。
校尉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驚恐與不甘,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異響,隨即重重撲倒在地,鮮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
劉世達嚇得魂飛魄散,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瓦解!他手忙腳亂地將沉重的頭盔扣在頭上,系帶都來不及勒緊。
眼看正門已成死亡通道,他猛地抽出腰間寶刀,寒光一閃,「嘶啦」一聲回身將厚實的牛皮帳壁劃開一道大口子。
「你!出去看看!」他指著一名面色慘白的年輕侍衛,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侍衛看了劉世達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軍令如山,他只得咬緊牙關,顫抖著將頭探出裂縫。
夜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和焦糊味撲面而來,讓他幾欲作嘔。他迅速掃視一眼,側身擠了出去,低聲道:「將軍,後面暫時安全!」
劉世達聞言,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裂縫中鑽了出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遍體生寒——營寨已成人間煉獄!
火光沖天,映照得四下亮如白晝,目光所及之處,儘是倒斃的屍骸,鮮血浸透了泥土,匯聚成一道道暗紅色的小溪。
凶神惡煞的羯族騎兵在營房間縱橫馳騁,他們身形魁梧,刀法狠辣,往往手起刀落,便有一名北唐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麥秸般倒下,那效率,確實如同切瓜砍菜般令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