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賽前熱身
綠營駐地,晨光熹微。
校場之上,呼喝震天。
陳懷開如同一尊鐵塔,矗立在點將台前。他身高近八尺,膀大腰圓,虬髯如戟,一身舊甲傷痕累累,卻擦拭得鋥亮,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歷經百戰、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悍烈之氣便撲面而來。
他麾下的綠營士兵,正如其主,個個精壯剽悍,肌肉賁張,眼神中帶著邊軍特有的狼性與漠視生死的麻木。
他們演練的並非花巧招式,而是最簡單直接的劈砍、突刺、格擋、合擊,動作大開大闔,充滿力量感,每一次呼喝都仿佛要撕裂空氣。
這是真正從無數場血腥廝殺中總結出的「殺人技」,摒棄一切多餘,只為最快、最有效地摧毀敵人。
陳懷開抱臂旁觀,目光沉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然。老北境王在世時,曾拍著他的肩膀說:「懷開,你的綠營,是本王手中最硬的拳頭,也是北境最鋒利的刀!」
這句話,他記了一輩子,也成了綠營至高無上的榮譽與枷鎖。如今北境能稱得上「硬拳頭」的營頭,確實屈指可數了。
關於那個新成立的「特種營」,陳懷開並非一無所知。他曾偶然路過其訓練場外圍,隔著柵欄看過幾眼。
那些士兵穿著奇怪的緊身衣物,進行的訓練在他看來有些莫名其妙:攀爬繩索、在泥地里低姿匍匐、用奇怪的姿勢互相扭打、甚至練習在奔跑中保持呼吸平穩去射擊微小靶子……「花架子。」
當時他心中便下了定論,「打仗靠的是力氣、血勇和結陣,玩這些雜耍有什麼用?趙侯爺聰明是聰明,但練兵……終究是書生之見。」
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這被他視為「花架子」的營頭,會站在綠營的對面,成為較量的對手。
接到比武通知時,他先是愕然,隨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也好,就讓事實告訴所有人,什麼才是真正的強軍!也讓那位心思機巧的侯爺明白,戰場,不是玩弄奇技淫巧的地方。
與此同時,「影刃」營地,氣氛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震天的呼喝,反而顯得有些過於安靜。士兵們或在默默檢查著自己的裝備——那些根據趙范圖紙特製的、更貼合身體、關節處有特殊防護的輕便護具;
或在用布條細細纏繞木製武器的握柄,確保抓握穩固;又或是三五成群,低聲用簡潔的手勢和術語進行最後的戰術溝通。
營地中央的指揮帳內,趙范召集了五位隊長:沉穩如山的方大同,眼神銳利的霍剛,氣勢逼人的元霸,冷靜如冰的姜瑋,靈巧如猿的陳碩。
帳內沒有熱血沸騰的宣誓,只有一張鋪開的簡易沙盤和凝重的空氣。
趙范的目光緩緩掃過五人,問道:「對手是綠營,陳懷開。你們,怎麼看?」
沒有立刻響起激昂的保證。
方大同沉吟片刻,瓮聲道:「綠營,硬骨頭。力氣大,不怕死,結陣衝鋒,勢不可擋。正面硬撼,即便能勝,我營損失必大。」
霍剛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好鬥的光芒:「硬骨頭才夠勁!不過,侯爺教我們的,不是硬碰硬。他們的招式直接,但變化少。我們可以更快,更刁鑽。」
姜瑋默默擦拭著一支去了鏃的箭杆,接口道:「他們的鎧甲厚重,關節是弱點。射程內,我有七成把握點中。混戰時,需隊友製造機會。」
陳碩身形一動,像貓一樣無聲無息:「他們的陣型嚴密,但移動略顯笨重。猿隊可以嘗試從側翼或後方擾襲,製造混亂。」
元霸握了握缽盂大的拳頭,咧嘴笑道:「一對一,俺誰也不怵!就不知道他們禁不禁打。」
趙范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最後問道:「那麼,這次比賽,你們有信心嗎?」
這一次,五人的回答不再分散。
方大同代表眾人,向前一步,抱拳沉聲道:「侯爺放心!綠營雖強,但我等亦非吳下阿蒙。
一月苦訓,所學所練,皆為克敵制勝。此戰,我等必全力以赴,不為虛名,只為證明侯爺所授之法可行,亦為『影刃』正名!」
「不會給侯爺和『影刃』丟臉!」霍剛補充道,眼中戰意熊熊。
「侯爺教的近身格鬥技巧,專攻要害,以巧破力,正是應對綠營這等力量型對手的良策。我們有信心!」陳碩語氣堅定。
他們的信心並非盲目自大,而是基於對自身所學與對手特點的冷靜分析。
趙范看著這些脫胎換骨的隊長,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欣慰。他知道,這些士兵的思維已經開始轉變,從單純的勇武,向著更全面的「戰鬥員」進化。
「記住,」趙范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比武規則,木兵白粉,點到即止。
但這只是規則。你們的眼睛,要看到規則之下的東西——對手的習慣、破綻、配合的縫隙。
綠營是很好的磨刀石,此戰目的,不僅是贏,更是檢驗、學習和揚威。去吧,按照既定的戰術分組,最後檢查裝備,養精蓄銳。」
「是!」五人齊聲應諾,轉身出帳,各自召集隊員。
趙范獨自留在帳中,目光落在沙盤上代表綠營的那些厚重標記上。陳懷開看不起「花架子」,他理解。
這個時代的戰爭美學,崇尚力量與勇氣。但他要證明的,是效率、是智慧、是超越時代的戰術思維與個人能力。三日後教軍場,將是一場不同戰爭理念的直接碰撞。
勝敗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要讓所有人看到,「影刃」代表的,是怎樣一種新的可能。
營地外,春風料峭,卻吹不散瀰漫在麒麟城上空那越來越濃的、混合著期待、質疑與火藥味的緊張氣息。
綠營磨刀霍霍,「影刃」蓄勢待發,一場超越簡單武力比拼的較量,即將拉開序幕。
趙范看著帳中五位隊長眼中灼灼的戰意,心中欣慰,但臉上並未露出絲毫放鬆。他抬手示意眾人稍安,聲音沉穩如初春未化的凍土:
「有信心是好事,但切記,綠營的勇悍,絕非虛名。他們每一個招式,都是在真刀真槍、你死我活的戰場上用血換來的,簡單、直接、有效。
我們這月余所學,雖源自更精妙的發力與格鬥理念,卻終究少了那份生死搏殺間的淬鍊與本能。此乃我營最大短板,亦是綠營最大倚仗。」
他走到簡易沙盤前,手指虛點:「故,此戰不可硬拼。綠營善結陣猛衝,以力破巧,如同重錘。我們要做的,不是成為另一把重錘與之對撞,而是化為水流、化為荊棘、化為藏在陰影中的毒刺——以逸待勞,出其不意。」
方大同凝神細聽,抱拳道:「侯爺之意是……避其鋒芒,擊其惰歸?」
「正是。」趙范點頭,「綠營將士勇則勇矣,然常年固定戰法,應變或顯遲滯。他們熟悉的是兩軍對圓、擂鼓衝鋒的正戰。
我們便要反其道而行之。」他目光掃過五位隊長,「方大同,你的虎隊需如磐石,正面接敵時務必穩住,不求速勝,只求纏住其最鋒銳之處。霍剛,豹隊伺機而動,專攻其陣型銜接薄弱之處,一擊即走,絕不戀戰。元霸,狼隊與虎隊配合,側翼絞殺,以多打少,專攻下盤與關節。
陳碩,猿隊不必參與正面糾纏,你們的任務是利用場中任何可利用的障礙、旗杆、乃至觀眾席邊緣,進行非常規移動和襲擾,打亂其節奏,分散其注意力。
姜瑋,鷹隊占據高處,你們的箭雖無鐵鏃,但白粉點中要害即為『陣亡』,我要你們精準『狙殺』其隊官、旗手、以及任何試圖重新組織陣型的核心人物。」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這幾日,你們不必在營中與其他人對練。我會劃出城西那片廢棄的磚窯區,地形複雜,高低錯落,正適合演練我所說的戰術。
去那裡,五隊合練,重點練習如何在運動中保持聯繫,如何快速轉換攻防角色,如何利用環境。我要的,不是一百個各自為戰的勇士,而是一百個如臂使指、能隨時化整為零又聚零為整的『影刃』!」
「是!侯爺!我等明白!」五位隊長精神一振,齊聲應道。趙范的戰術布置清晰而具體,將他們各自的優勢與團隊配合提到了核心位置,這讓他們感到踏實,也更覺肩上責任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