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綠營的較量


  與此同時,綠營駐地。

  陳懷開也在緊鑼密鼓地挑選人手。他沒有搞什麼複雜選拔,只是站在校場點將台上,目光如電,掃過麾下兒郎。

  「你,你,還有你……出列!」

  他點的,無一不是營中公認的搏殺好手,個個身上帶著傷疤,眼神兇悍。這些人跟隨他南征北戰,參加過大小數十仗,經驗豐富得可怕。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高深的武學道理,但如何最快地放倒敵人、如何在混戰中保護自己並殺傷對手,已經成了他們的肌肉記憶。

  很快,一百名精悍士卒列隊完畢,如同一群蓄勢待發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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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懷開看著他們,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洪聲道:「都知道了?三日後,跟王爺新搞的那個什麼『特種營』過過招。

  別的老子不多說,就一句:綠營的旗,不能倒!讓那些練花架子的小崽子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打仗!這幾天,給老子吃飽喝足,把筋骨活動開!」

  「吼——!」百人齊吼,聲浪滾滾,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睥睨。

  陳懷開的自信來源於絕對的實力對比。趙范組建「影刃」時,為了不影響各主力營的戰鬥力,特意避開了像綠營、飛熊營等已經形成強大戰鬥力的成熟建制,而是從各營「勻出」了一些有潛質但未必是頂尖的士兵,再結合新募之人進行混編。

  這意味著,從單兵基礎和經驗上來說,「影刃」這一百人,面對綠營這百里挑一、久經戰陣的一百人,先天就處於劣勢。

  在陳懷開看來,用一群「組裝」起來、訓練了一個月新奇玩意兒的新兵,去挑戰他從血火中淬鍊出的百戰精銳?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甚至連針對性訓練都覺得多餘,綠營平日怎麼練,這幾天就怎麼練,保持狀態即可。

  趙范的擔憂,正是源於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雙方在「實戰經驗」和「基礎戰力」上的鴻溝。他站在「影刃」營地的瞭望台上,遠遠望著綠營方向升起的炊煙和隱約傳來的、充滿力量感的操練呼喝,眉頭微蹙。

  「侯爺在擔心?」不知何時,鐵牛如同影子般出現在他身後。

  「嗯。」趙范沒有回頭,「陳懷開有驕傲的資本。他那一百人,是真正的殺人機器。而我們的一百人……還只是初步打磨過的利刃,未曾真正飲血。」

  「但他們學得很快。」鐵牛悶聲道,他親眼見證了這些士兵這一個月來脫胎換骨的變化。

  「快,還不夠。」趙范搖頭,「我需要他們在這場『不流血』的實戰中,把學到的東西用出來,更重要的是,建立起面對真正強敵時的信心和應變能力。此戰若敗,『影刃』理念將備受質疑,軍心士氣也會受挫。若勝……」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則北境軍中,將無人再敢小覷技術、戰術與科學訓練的力量。」

  他轉身看向鐵牛:「走吧,我們去磚窯區看看。光有戰術還不夠,有些『小玩意兒』,也該讓他們熟悉一下了。」

  他心中已有計較,除了陣法配合,或許還需要一些非常規的「輔助」,才能在規則之內,最大限度地彌補經驗上的差距。

  麒麟城內,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都在為三日後的碰撞做著最後準備。一邊是傳統、厚重、充滿力量感的自信;另一邊是新穎、靈動、帶著不確定性的銳意。教軍場的土地,仿佛都已預感到即將到來的激烈震盪。

  綠營校場內,塵沙尚未落定。陳懷開背著手,如同一頭巡視領地的老熊,緩緩走過剛剛遴選出來的一百名士卒面前。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但都寫滿悍勇與風霜的臉龐。

  這些兵,他太熟悉了。站在排頭的那個黑臉大漢,去年守烽燧時一人一矛捅穿了三個摸上來的羯族游騎;

  中間那個臉上帶疤的瘦高個,是土山之戰中拖著斷腿還砍翻了兩名敵軍的狠角色;後排那個看似沉默的年輕士兵,上個月剿匪時第一個翻過寨牆,喉結處至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刀痕……

  「都抬起頭來!」陳懷開低吼一聲,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場中所有雜音,「看著老子!」

  百雙眼睛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沒有新兵的忐忑,只有歷經生死後的沉靜與對主將絕對的信任。

  「知道把你們挑出來幹什麼嗎?」陳懷開沉聲道,「不是去打羯子,是去教軍場,跟王爺新弄的那個『特種營』過過招。」

  人群里響起幾聲幾不可聞的嗤笑,但很快收斂。即便如此,那股子不以為然的氣息還是瀰漫開來。

  「笑?」陳懷開瞪了發出聲音的方向一眼,「覺得是陪娃娃玩?老子告訴你們,王爺下了令,趙侯爺親自督練,這就是軍令!軍令如山!

  哪怕對面是一群剛會拿刀的孩子,你們也得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贏得乾淨利落!綠營的招牌,不能沾上半點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不過……話說回來。老子也去看過他們練,爬高竄低,扭來扭去,像他媽耍猴戲。」這話引得隊伍里終於繃不住,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氣氛鬆動了不少。

  「但趙侯爺不是傻子,他能弄出炸得羯子哭爹喊娘的玩意,練兵或許也有點歪門邪道。你們可以瞧不上,但不能大意!陰溝裡翻船,老子丟不起那人,你們更丟不起!」

  「都聽見沒有?!」陳懷開暴喝一聲。

  「聽見了!」百人齊吼,聲震校場。

  「光聽見沒用!」陳懷開一揮手,「程開甲!」

  「末將在!」隊列前方,一名中等身材、膚色黝黑、左頰有一道深刻刀疤的軍官應聲出列。

  他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並不如何魁梧,但站姿如松,眼神沉靜銳利,如同收在鞘中的利刃。此人正是陳懷開口中的「程開甲」,綠營中以勇猛沉穩兼著稱的校尉。

  「這百人隊,由你統帶!三日後比武,我要看到綠營的打法,乾淨、利落、兇狠!別給老子玩什麼花花腸子,就用咱們最熟的那套!」陳懷開盯著程開甲。

  「末將領命!」程開甲抱拳,聲音沙啞卻堅定。土山之戰,他所在的哨隊被羯軍精銳包圍,他帶著僅剩的七八個兄弟死戰不退,刀都砍卷了刃,親手斬殺包括一名千夫長在內的十餘名敵軍,硬是撐到了援軍到來。

  那一戰,他臉上的疤更深了,名聲也更響了。他是典型的綠營軍官:話不多,但每戰必前,經驗豐富到骨子裡,知道在什麼時候該沖,什麼時候該守,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敵人最大的傷亡。

  陳懷開對他很放心。拍了拍程開甲的肩膀,力道頗重:「開甲,你辦事,我踏實。

  這幾天,帶著兄弟們再熟悉熟悉配合,把殺氣給我磨亮點。記住,咱們不是去表演,是去告訴所有人,北境的仗,該怎麼打!」

  「是!」程開甲再次肅然應諾。

  陳懷開又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離開,將場地完全交給了程開甲。他對這支臨時集結的百人隊有絕對信心——這些人本就是綠營的精華,程開甲又是極好的戰術執行者,對付那幫訓練了一個月「新奇玩意兒」的新兵,綽綽有餘。

  程開甲目送陳懷開離去,轉身面對百名戰友。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場中安靜下來。

  「都聽到了。」程開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經沙場沉澱下來的力量,「陳將軍的話,就是軍令。

  『特種營』如何,不歸咱們評判。咱們要做的,就是在教軍場上,用綠營的方式,贏下來。」

  他走到場邊,拿起一柄訓練用的木刀,在手中掂了掂:「他們練什麼,咱們不管。咱們就練咱們的——三人小組如何交替掩護前進,如何快速變陣應對側翼衝擊,弓手如何在不誤傷的前提下進行壓制,刀盾手如何破開密集防禦……」

  他邊說,邊用木刀在空中劃出簡潔有力的線條,那是無數次實戰總結出的殺戮軌跡。

  「我知道,有人覺得這場比武兒戲。」程開甲停下動作,看向眾人,「但別忘了,王爺和無數同袍會在台下看著。綠營的榮譽,是無數弟兄用命換來的,不能折在咱們手裡。再者……」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趙侯爺是奇人。他弄出來的東西,總有意想不到之處。我們可以自信,但不可自大。

  這三日,我不要求你們加練到脫力,但要把精神頭提起來,把配合打到骨子裡。我要的,是一場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勝利,一場能讓所有質疑綠營的人都閉嘴的勝利!明白嗎?」

  「明白!」百人轟然應諾,眼中再無絲毫戲謔,取而代之的是被點燃的鬥志和對勝利的絕對渴望。他們或許依然不理解「特種營」,但此刻,他們將這場比武視為另一場必須拿下的「戰鬥」。

  程開甲點了點頭,開始有條不紊地分組、布置戰術細節。他的指揮精準而高效,顯然對麾下每個人的特點都瞭然於胸。

  綠營的備戰,沒有「影刃」那般神秘與精巧,卻充滿了厚重如山的實戰底蘊與千錘百鍊的默契。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如同緩緩拉開的強弓與悄然出鞘的利刃,都在為三日後的碰撞積蓄著力量。

  程開甲臉上的疤痕在陽光下微微泛亮,仿佛在無聲訴說著過往的血戰,也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較量絕不會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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