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比武4


  何慶遠面如死灰,手中的摺扇「啪」一聲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陳懷開早已離開座位,衝到看台最前沿,雙手死死抓住欄杆,指節泛白,粗重的喘息清晰可聞,眼中交織著震怒、心痛與一絲茫然——他賴以自豪的戰陣,竟如此不堪一擊?

  江梅則完全忘記了王者的矜持,身體前傾,美眸圓睜,一瞬不瞬地盯著場中那支將戰術執行力發揮到極致的部隊,胸中激盪著難以言喻的驕傲與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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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次看向趙范,他依舊平靜,但那雙眼中閃爍的光芒,比任何時刻都要亮。

  場上,屠殺已成定局。

  綠營能站立的士兵已不足三十,被分割包圍,各自為戰,敗象已露。

  程開甲眼見大勢已去,睚眥欲裂,悲憤與不甘衝垮了理智。

  「跟我沖!」他狂吼一聲,竟不顧陣型,揮舞木刀,朝著特種營看似核心的方位亡命突進,試圖做最後一搏,至少「斬將」挽回些許顏面。

  然而,他剛衝出數步——

  「攔住他!」方大同沉喝,與霍剛一左一右,如同早就等在那裡的兩道鐵閘,瞬間封住去路。

  程開甲不愧是百戰驍將,雖驚不亂,木刀橫掃,力大招沉,竟同時盪開兩人第一擊。

  但方大同穩如磐石,第二刀已當頭劈下,逼他硬架。

  霍剛則如同鬼影,趁其重心被方大同牽扯的微小間隙,一個極不符合常規戰法的矮身滑步,木刀自下而上,毒蛇般撩向其毫無防護的襠部——雖是木刀,但規則中,此乃要害!

  程開甲駭然,百忙中急收腹後撤,動作已然走形。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心神被霍剛那陰險一刀所懾的瞬間——

  方大同那看似被架開的刀勢猛然變向,化劈為抹,刀身橫掠,快如閃電!

  「啪!」

  一聲清晰的悶響。一長條刺目的白粉,赫然印在程開甲的脖頸之上。

  程開甲身體驟然僵直,手中木刀「噹啷」墜地。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沉靜的方大同和收刀後退、眼神冷冽的霍剛,臉上血色褪盡,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頹然垂下頭,拖著沉重的步伐,轉身,一步一步走向場邊。那背影,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悲涼,也宣告了綠營抵抗意志的徹底終結。

  主將「陣亡」,剩餘綠營士兵更是兵敗如山倒。在特種營五隊默契的圍剿下,如同秋風掃落葉,白粉印記不斷綻放。

  不過片刻,最後一個仍在揮舞木槍的綠營士兵,被元霸一記兇猛的「斬殺」擊中胸口,踉蹌後退,茫然四顧,才發現身邊已再無同伴站立。

  全場死寂。

  唯有風吹旗幡的獵獵聲,以及場邊書記官最後劃下名冊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一百對一百,北境老牌勁旅綠營,對陣成立僅月余的特種營「影刃」。

  結果:綠營,全員「陣亡」。特種營,「陣亡」不足二十人。

  一場近乎碾壓的、顛覆了所有人認知的勝利。

  燕谷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大步走到場中,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宣布:

  「演武結束!勝者——『影刃』營!」

  短暫的沉寂後,看台上爆發出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猛烈、複雜的聲浪!有難以置信的驚呼,有激動萬分的喝彩,有面色鐵青的沉默,也有如喪考妣的頹然。

  江梅緩緩坐回椅中,掌心全是汗水,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與踏實。她看向身旁終於放下茶盞的趙范,千言萬語,只化為一抹明亮至極、充滿信賴與驕傲的笑容。

  趙范迎著她的目光,微微頷首,嘴角終是勾起一個清晰而內斂的弧度。

  他的目光掠過台下正在沉默收隊、卻個個脊樑挺直、眼神銳利的「影刃」士兵,掠過失魂落魄的綠營方向,也掠過看台上那些神色變幻的將領與城主。

  演武結束,結果已定。

  當燕谷方渾厚的聲音落下最後一個字,短暫的死寂過後,教軍場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轟然炸開!

  歡呼、驚嘆、難以置信的議論聲浪沖天而起,幾乎要掀翻場邊的旌旗。許多人激動地站了起來,手指著場中那支雖然略顯疲憊、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的暗色隊伍,目光灼熱。

  這場勝利太過顛覆,太過徹底!一百對一百,面對北境公認最強的綠營精銳,這支成立僅月余的「影刃」營,不僅贏了,而且是以一種近乎碾壓的、充滿智慧與默契的方式贏的!

  他們展現出的不是單純的勇力,而是精準的配合、詭異的戰術、以及對戰場節奏冷酷的把控力。

  許多原本心存疑慮甚至暗中嘲諷的將領,此刻只剩下震撼與重新審視。

  江梅端坐主位,直到此刻,胸腔里那口一直提著的氣才緩緩吐出,化作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冰涼一片,但心卻像是被溫熱的泉水包裹,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踏實與驕傲。

  她看著場中正在方大同等人指揮下,沉默收隊、檢查裝備、彼此低聲交流的特種營士兵,又看向身旁那個始終沉靜如水的男人。

  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正平靜地掃視全場,仿佛這驚天動地的勝利早在他預料之中。

  江梅心中那份依賴與傾慕,如同春藤遇雨,不受控制地瘋長蔓延,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淹沒。

  她暗自深吸一口氣,才勉強維持住面上的威儀,但眼底流轉的光彩,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動人。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勝利的震撼中。

  側位看台上,陳懷開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著。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古銅色的麵皮上泛起一層難堪的紫紅。

  方才的得意、篤定,此刻全都化為了火辣辣的羞辱,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引以為傲、視若生命的綠營,他那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兄弟,竟然……敗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

  他甚至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射來的目光,有些是同情,有些是驚訝,更有些……或許是隱藏的譏誚。

  一股憋悶至極的情緒堵在胸口,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但他不能失態,他是綠營主將,是北境有數的悍將,更是有爵位在身的人。

  他只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刺痛維持著最後一絲冷靜,臉上的表情努力維持著僵硬的平靜,但那雙慣常沉靜銳利的眼睛,此刻卻顯得有些空洞和茫然。

  趙范將全場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陳懷開那極力壓抑卻依舊流露出的頹敗與難堪。

  他深知,綠營是北境軍的脊樑之一,陳懷開在軍中威望甚高。此戰大勝固然能震懾宵小、確立「影刃」地位,但若處理不當,傷了綠營的尊嚴,導致陳懷開心生芥蒂,甚至影響整個北境軍的團結與士氣,那便是得不償失。

  心念電轉間,趙范已起身,並未走向歡呼的特種營,而是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來到了陳懷開面前。

  周圍的聲浪似乎在這一刻小了些許,許多目光好奇地聚焦過來。

  趙范在陳懷開面前站定,率先拱手,姿態放得頗低,聲音清晰而誠懇,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倨傲:「陳將軍,今日演武,實屬僥倖。范深知,綠營兒郎皆是百戰餘生的真豪傑,悍勇無雙,乃我北境柱石。

  今日之勝,非力勝,乃取巧而已,全賴將士們苦練新陣,出其不意。若論真實戰場搏殺,血勇與經驗,綠營仍是我北境當之無愧的第一利刃!范,多有承讓了。」

  這番話,既肯定了「影刃」的勝利源於訓練與戰術(而非否定對方實力),又將最高的讚譽留給了綠營的傳統優勢——「真實搏殺」、「血勇經驗」,給足了陳懷開和綠營台階。

  語氣誠摯,態度謙遜,完全是以同袍、後輩切磋請教的口吻。

  陳懷開原本僵硬的臉色,在趙范這番話語和姿態下,不由得微微一緩。他抬頭,對上趙范那雙平靜真誠、毫無得意或憐憫的眼睛,心中那股鬱結的悶氣,仿佛被戳開了一個小口。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羞憤,多少有些輸不起的狹隘。趙范此人,確有鬼神莫測之能,但為人處世,卻並無驕狂之態。

  他勝了,卻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這份氣度,令人心折。

  陳懷開也是磊落漢子,心中芥蒂稍去,那份因慘敗而生的強烈牴觸便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還禮,聲音雖還有些乾澀,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力度:「侯爺過謙了!勝便是勝,何來僥倖?侯爺練兵用兵之法,神乎其技,陳某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綠營此番,輸得心服口服!日後,還望侯爺不吝賜教!」這番話,既有承認失敗的坦蕩,也隱含了請教學習的意願,格局頓時打開。

  兩人相視,臉上皆露出了些許笑意,剛才那無形的隔閡與尷尬,在這一拱一笑間,冰消瓦解。周圍關注此處的將領們見狀,心中也暗自點頭,佩服趙范會做人,也欣賞陳懷開輸得起的氣量。

  一場可能引發內部嫌隙的風波,被悄然化解於無形。

  最高興的,莫過於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江梅。

  她看到趙范不僅贏了比武,更以如此高明的方式安撫了重將,穩固了軍心,心中的激賞與愛慕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覺得,有他在身邊,再大的風浪,似乎都能化為和風細雨。

  演武塵埃落定,人群開始緩緩散去。

  但「影刃」大勝綠營的消息,以及趙范那番謙遜得體的話語,必將如同颶風一般,迅速傳遍北境三十六城,重塑無數人對這位年輕侯爺、對這支神秘新軍、乃至對北境未來武力格局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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