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媳婦!?
車厘子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那點剛見到趙范的喜色徹底被愁悶取代:「侯爺您有所不知,新來的那個王縣令,不是個東西!
他說我們青龍寨過去是匪,如今雖受了招安,但『賊性』難馴,須得嚴加管束。勒令大當家的每半月必須親自去縣衙報到一次,驗明正身,陳述寨中動向。
若有一次不去,便要以『匪性復萌、圖謀不軌』論處,輕則將我們重新劃為匪類,禁止出入縣城,斷了生計;重則……恐怕要派官兵來『剿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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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氣憤,聲音也忘了壓低:「大當家的忍著氣去了兩次,那王福言語間儘是輕薄敲打,還暗示要我們每月孝敬『平安錢』!
寨子裡兄弟們氣得要死,可大當家不讓動,說不能給侯爺您惹麻煩……這路,我們本來是想修的,大當家說,修得太好,官家的人來得更勤,更沒安寧日子,不如就荒著。」
趙范聽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鋒刮過冰面。昨日王福到自己府上討打,今日便得知他竟將手伸到了青龍寨,用這種下作手段鉗制、勒索高鳳紅!
他們知道青龍寨的人是趙范親自拉進來的,王福這麼做,分明是對他趙范權威的公然挑釁和試探。
好,很好。王福,你不僅貪,而且蠢,蠢到以為憑著縣令印信和背後那點靠山,就能在這北境之地為所欲為。
他心中怒焰升騰,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知道了。帶路吧。」
車厘子見他神色平靜,心下稍安,又覺愧疚,悶頭在前引路。穿過熟悉的寨門,眼前豁然開朗。
校場上,高鳳紅正與刀疤臉說著什麼,她一身火紅勁裝,外罩狐皮坎肩,身姿依舊挺拔如紅松,只是側臉上帶著一絲明顯的疲憊與郁色。
車厘子揚聲喊了句:「大當家的!」
高鳳紅聞聲轉頭,先是隨意一瞥,目光掃過車厘子,隨即猛地定住,落在了他身後的趙范身上。
那雙總是明亮倔強的鳳眸,瞬間睜大,裡面清晰地閃過驚愕、難以置信,隨即湧起一團灼人的火——那火里,有久別重逢的驚喜,更有壓抑多日的委屈與怒氣。
她二話不說,猛地轉身,竟不是迎來,而是足下發力,如一團燃燒的火焰般朝著趙范疾沖而來!勁風帶起了她的長髮和衣袂。
趙范見她來勢,嘴角本能地揚起,以為會是久別後的熱烈擁抱,甚至下意識微微張開了手臂。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的卻是高鳳紅眼中決絕的怒意,以及一隻帶著凌厲掌風、直朝他面門摑來的纖纖玉手!
電光石火間,趙范多年征戰的本能反應遠快過思緒。他身形微側,張開的手臂瞬間化為格擋,右手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高鳳紅襲來的手腕,順勢一帶,另一隻手已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牢牢鎖進懷裡。
「喂!」趙范低頭,看著懷中奮力掙扎、卻因被他制住要害而難以掙脫的女人,又好氣又好笑,「數月不見,見面禮就是個大耳刮子?高當家的,這迎客之道未免太熱情了吧?」
「放開我!你這沒良心的混帳!」高鳳紅在他懷裡扭動,臉頰因憤怒和用力而漲紅,眼中卻隱隱有水光浮動,「你還知道回來?你還敢上山來見我?」
「我為何不敢?」趙范摟緊她,感覺她身軀在微微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總得讓我知道,我哪兒得罪你了吧?我的……媳婦?」最後兩個字,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和親昵,在她耳邊吐出。
高鳳紅渾身猛地一僵,掙扎的動作瞬間停止了。她抬起頭,眼中的怒火像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置信的神情,臉頰上那層憤怒的紅潮迅速褪去,又浮起另一層更深的、屬於女子的羞窘紅暈。
「……你,你剛才叫我什麼?」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媳婦。」趙范清晰重複,目光鎖住她的眼睛。
高鳳紅愣愣地看著他,那雙慣常凌厲的鳳眸里,怒意冰消雪融,漸漸漾起一層朦朧的水色。
她忽然別開臉,不再與他對視,只是伸出未被制住的那隻手,有些慌亂地捋了捋額前散落的髮絲,聲音細若蚊蚋,與方才的潑辣判若兩人:「……進屋再說。」
說完,她輕輕掙了一下。趙范這次鬆開了手。
高鳳紅轉身就往聚義廳後的住處走,腳步有些急,背影卻透著一股罕見的侷促。趙范看著她瞬間從母豹子變成含羞草般的轉變,一時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能帶著疑惑,跟在她身後。
一旁的刀疤和車厘子等人早已看呆了,此刻才回過神,互相交換著眼神,想笑又不敢笑,只得趕緊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各自散開。
只有趙范心中那點因王福而起的怒火,此刻被高鳳紅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變化攪得有些紛亂。這女人,心裡到底憋著什麼?看來,不僅僅是王福刁難那麼簡單。
聚義廳的門被緊緊關上,將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寒風都隔絕在外。廳內只余炭盆噼啪作響,空氣里瀰漫著松木燃燒的暖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高鳳紅身上清冽又帶著點野性的氣息。
高鳳紅背對著趙范站了片刻,似乎在平復心情,然後才轉過身,走到主位旁的另一張椅子坐下。
她沒有看趙范,眼睛盯著炭盆里跳躍的火苗,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柔和了些,但緊抿的唇線依舊透著一股倔強。
「你剛才……在外面,叫我什麼?」她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目光飛快地瞥了趙范一眼,又迅速垂下,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佩刀的穗子。
趙范心中微嘆。
剛才那聲「媳婦」,半是情急之下的脫口而出,半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衝動。他
並非不喜高鳳紅,這女子如火般熾烈、如山間清泉般率真,與他相識於微末,更曾生死與共,肌膚之親後,情分早已不同。但……
他眼前掠過秦昭雪溫柔含笑的臉,她說「侯爺該多納幾房,才顯氣派」時的體貼,背後或許也藏著女子無法言說的淡淡酸楚。
更重要的是,北境還有江梅。那個女人,不僅僅是他的舊識,更牽扯著他未來的全盤計劃,是復仇棋局中至關重要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