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調集特種兵營


  她看到有個年輕的士兵斷了一條腿,空蕩蕩的褲管讓人心悸;另一個臉上裹著布,只露出痛苦的眼睛。這就是趙范說的「經過數次戰鬥」的老兵?

  謝虎躺在枕上,急促地喘息了幾下,眼中湧起悲憤和後怕,嘶啞著聲音開始講述:「侯爺……我們……我們在大孤山鷹嘴澗中了埋伏!

  那地方,兩山夾一道,形如鷹嘴,路窄林密……我們剛進澗口一半,兩邊山上就像馬蜂窩炸了一樣,箭矢、石塊、還有點燃的草球劈頭蓋臉砸下來!兄弟們根本來不及結陣,馬也驚了……」

  他描述著當時的混亂與慘烈,聲音時高時低,帶著顫抖。高鳳紅聽得專注,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披風邊緣。刀疤和苦木站在後面,臉色鐵青。張遼拳頭緊握,骨節發白。

  「李勇和魏剛……他們在前隊,首當其衝……我看見李勇被幾支箭射中落馬,魏剛吼著帶人想衝上山坡,被滾下來的巨石……埋了……」謝虎的聲音哽住,眼圈通紅。

  「對方人太多,至少是我們的兩三倍!而且進退有度,不像是烏合之眾!他們穿著雜色衣服,但用的刀槍和弓弩……比尋常土匪好得多!

  我們被截成幾段,各自為戰……末將拼死帶著後隊一些弟兄,從側翼一個緩坡硬衝出去,折了一百多人,才……才逃出來……李勇、魏剛,還有三百多弟兄……都沒跟出來……」

  他說到最後,已是淚流滿面,混合著臉上的污跡,更顯悽慘。

  「你看清對方領頭人的模樣了嗎?或者有什麼特別的標記?」趙范的聲音依舊冷靜,但眼中寒芒已盛。

  謝虎努力回憶,痛苦地搖頭:「太亂了……煙塵也大……只恍惚看到幾個騎著馬在山坡上指揮的人,都蒙著面……但,但有一個人,用的是一柄很長的彎刀,刀法……很詭異,不像中原路數……」

  

  「他的刀法,我從來沒見過,不像咱們中原的路子,詭得很,一扭一轉,就能從想像不到的角度劈過來……我們好幾個好手,都沒在他面前走過三招……」

  長彎刀?非中原路數?

  趙范的瞳孔深處,仿佛有冰層碎裂,露出其下洶湧的暗流。一些模糊的線索,似乎正在緩慢地連接起來。

  高鳳紅忽然上前半步,盯著謝虎問道:「除了刀,那些人身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紋身、記號?或者說話帶什麼口音?哪怕是一兩句吼叫?」

  謝虎茫然地搖頭:「都蒙著臉……打起來只有喊殺聲,聽不真……好像……好像有人中箭悶哼的時候,發出的聲音有點怪,調子很硬……」他努力搜索記憶,卻只能給出如此模糊的信息。

  但這已經足夠了。趙范與高鳳紅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匪夷所思的強悍戰力,陌生的兵器路數,古怪的口音……這絕不是普通的山匪劫道。

  「謝虎,你做得夠好了。」趙范再次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能夠安定人心的決斷,「好好養傷。剩下的事,交給我。這筆血債,我會連本帶利,替兄弟們討回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醫藥院裡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嶽。目光掃過謝虎,掃過滿屋的傷兵,那眼神里,有痛惜,更有一種即將噴薄而出的凜冽殺意。

  「傳令,」他側頭對身後的張遼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抽調護衛隊所有休整完畢、可戰之兵,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

  核查所有軍械庫,尤其是石油彈和震天雷,我要知道確切數目和狀況。另外,派人持我手令,去北境麒麟城見北境王,請她把我的特種兵營調過來,秘密南移,駐於黑石嶺待命。」

  趙范意識到,劫匪絕非是一般的土匪,這樣的埋伏、手中的兵刃、奇怪的招式……足以斷定土匪只是個幌子,幕後必有人指使。

  而這人到底是誰?

  趙范與高鳳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水,果然比想像的更深。

  「你好好養傷。」趙范拍了拍謝虎完好的右肩,語氣堅定,「弟兄們的血不會白流。這個仇,我一定報。」

  他直起身,環視了一圈醫藥院內或躺或坐、傷痕累累的士兵們,提高聲音,一字一句道:「所有受傷的弟兄,用最好的藥,務必治好!

  陣亡和失蹤的弟兄,撫恤加倍,名錄記功!我趙范在此立誓,必揪出幕後黑手,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他的聲音在充滿藥味和血腥氣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承諾和凜然殺意。傷兵們眼中重新燃起一點微弱的光,那是信任,也是期盼。

  高鳳紅看著趙范挺直的背影,又看看滿屋傷兵,心中那股同仇敵愾的火焰燒得更旺。這不僅僅是一批貨了,這是血仇。她暗暗握拳,大孤山,不管你是誰,惹了不該惹的人,就得付出代價。

  雪花,依舊靜靜地落著,覆蓋著造化城的屋瓦街巷,也仿佛想要掩蓋遠方那片山嶺中剛剛發生的血腥與謎團。但有些火,是雪蓋不住的。

  一道道命令乾脆利落地發出。高鳳紅在一旁聽著,心中震動。這不僅僅是報復,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她看向趙范,火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跳躍,那不再是昨夜與她纏綿的郎君,也不是平日沉穩的侯爺,而是一頭被徹底激怒、即將亮出獠牙的猛虎。

  雪花,還在醫藥院的小窗外無聲飄落,卻再也無法冷卻屋內燃燒的怒火與逐漸成型的雷霆之怒。大孤山的迷霧,正在被這血與淚的控訴,一點點吹散,露出其後猙獰的輪廓。

  苦木默默遞過一方乾淨的粗布手巾。

  謝虎用顫抖的右手接過,胡亂在臉上抹了幾把,將淚水、汗漬和污跡混作一團,布巾很快洇濕了一片。

  他吸著鼻子,胸膛仍在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肩傷,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頭那啃噬般的愧疚與悲憤。

  趙范沉默地聽著,目光從謝虎痛苦扭曲的臉,緩緩移向這間擁擠的病房。

  謝虎的描述——那瓢潑的箭雨、轟鳴的滾石、燃燒的草球、沉默而高效的屠殺——仿佛化作了無形的畫面,在這充滿藥味與痛苦的空氣里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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