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本官的貴人,可算來了!


  二皇子趙燦回到自己的府邸「景華苑」,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書房內。窗外的雪光映著他俊雅卻略顯蒼白的臉,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缸……」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蘸著涼透的茶水,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

  王缸確實是他的人,或者說,是他暗中觀察、有意拉攏已久的目標。此人勇猛過人,弓馬嫻熟,帶兵也有一套,在底層士卒中頗有威望。

  缺點同樣明顯:頭腦簡單,又頗有心機。好色是他的最大弱點,他媳婦的姐姐有一天來看她的妹妹,不曾想他見色起意,將大姨子給蹂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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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傳揚出去之後,名聲大跌,人人避而遠之,就連他的上級都撇著嘴看他。

  因此他年近四十還是個不上不下的偏將軍。

  在趙燦的眼裡,這種軍中沒有看得上的「邊角料」。只要能效忠於他,又能為其所用,都可以拉攏過來。

  這樣的「邊角料」也是急於找一個靠山。

  「傳話給王將軍,」趙燦對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口的心腹侍衛吩咐道,「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剿匪務求迅捷、徹底。該狠的時候要狠,該快的時候要快。孤在京城,等著為他慶功。」

  與此同時,京營駐地,偏將軍王缸的營房內。

  傳旨太監剛走,那份擢升他為「京畿剿匪都督」的聖旨,還帶著御印的溫熱,被他緊緊攥在粗糙的大手中。

  王缸身材魁梧,面龐黝黑,一部鋼針似的絡腮鬍更添威猛,此刻卻因激動而微微發紅。

  「都督……京畿剿匪都督!」他喃喃重複著,聲如洪鐘,震得房梁似乎都在顫。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榆木桌案上,砰然作響,「他娘的!終於等到這天了!」

  旁邊幾個同樣是不得志的軍中老兄弟,紛紛圍上來道賀,臉上滿是羨慕與興奮。

  「恭喜王哥!不,恭喜王都督!」

  「這回可算是蛟龍入海了!」

  「那些個占山為王的土鱉,哪是王都督的對手?還不是砍瓜切菜!」

  王缸哈哈大笑,胸中塊壘為之一舒。

  這些年看著那些靠著門第、鑽營上去的草包頤指氣使,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剿匪?在他看來,這簡直是最輕鬆不過的軍功!土匪是什麼?一群吃不飽飯的泥腿子,有點狠勁的流氓地痞湊在一起,打家劫舍還行,真碰上訓練有素、甲冑齊全的正規軍,那就是土雞瓦狗!

  「大孤山那幫蠢貨,聽說被一個叫什麼趙范的,帶百來號人就給端了?呸!那是他們廢物!」

  王缸不屑地啐了一口,「老子這次帶一萬精兵!京營最彪悍的兒郎!就要讓天下人看看,什麼才是正經的剿匪!什麼才是打仗!」

  他立刻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點齊麾下最精銳的一萬人馬——其中不乏跟隨他多年的老兵悍卒,裝備精良,士氣高昂。又調撥足量的糧草器械。

  三日後,浩浩蕩蕩的剿匪大軍便開出京城西門,旌旗招展,刀槍如林,踏著未化的積雪,朝著大孤山所在的清縣方向,滾滾而去。

  馬蹄聲、車輪聲、甲冑碰撞聲匯成一股洪流,驚得沿途百姓紛紛避讓,側目而視。

  清縣,縣衙。

  後堂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初春的寒意。縣令田予里斜倚在鋪著厚厚錦褥的軟榻上,眯著眼,享受著身旁俏丫鬟纖纖玉指的捶腿。

  他年約四旬,麵皮白淨,保養得宜,只是眼袋有些浮腫,眼神略顯渾濁,一副養尊處優的模樣。

  師爺躡手躡腳地進來,哈著腰,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老爺,大喜!大喜啊!」

  田予里眼皮都沒抬,懶洋洋道:「喜從何來啊?是劉員外又把今年的『茶敬』送來了?」

  「哎喲,我的老爺,比那喜事可大多了!」師爺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剛接到州府快馬傳書,朝廷派了京畿剿匪都督,率一萬大軍,已出京城,不日就要抵達咱們清縣了!說是要徹底肅清咱們這一帶的匪患!」

  「什麼?」田予里一個激靈,差點從軟榻上滾下來,揮退丫鬟,瞪大眼睛,「剿匪都督?一萬大軍?來……來清縣?」

  「千真萬確!領兵的是新擢升的王缸王都督!聽說很得二皇子賞識呢!」師爺搓著手,「老爺,這可是天大的機會啊!

  朝廷大員,還是掌兵的都督!若是能巴結上,稍微替老爺美言幾句,或者在剿匪軍功里……稍微分潤那麼一點點功勞給老爺您……那老爺的前程,可就……」

  田予里的眼睛亮了,剛才的驚疑瞬間被巨大的貪慾和憧憬取代。他這縣令是怎麼來的?真金白銀一萬兩雪花銀買來的!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升官發財,光宗耀祖嗎?

  可惜清縣這地方,山多田少,匪患不斷,油水有限,上頭又沒什麼過硬的關係,他這縣令一當就是五年,毫無寸進。如今,機會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快!快!」田予里猛地站起,臉上的肥肉都在抖動,「立刻吩咐下去,縣衙里里外外,給本官徹底清掃!準備好最好的客房院落!

  殺豬宰羊,備好酒席!還有,把庫房裡那幾件壓箱底的寶貝給本官拿出來!本官要親自出城迎接王都督!」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因為「協助剿匪有功」,被王都督保舉,升任知州甚至知府,從此平步青雲的畫面。至於剿匪本身?那關他什麼事?那是當兵的去拼命。

  他田予里,只需要把這位京里來的王都督伺候得舒舒服服,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一點點,就夠了。

  「對了,」田予里想起什麼,又問師爺,「咱們縣裡,現在到底還有多少土匪?都在哪些山頭?你可清楚?」他平日只關心賦稅和撈錢,哪管這些。

  師爺臉上笑容一僵,支吾道:「這個……大孤山剛被剿了……其他的,小孤山好像還有一夥,黑風嶺似乎也有點動靜……具體數目,得問捕頭王二麻子……」

  「廢物!」田予里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去把王二麻子叫來!還有,把歷年關於匪患的卷宗,不管真的假的,都給本官整理出來,要厚!要顯得本官一直憂心匪患,殫精竭慮!明白嗎?」

  「明白!明白!老爺高明!」師爺連連點頭,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

  田予里整理了一下身上嶄新的綢緞官袍,走到銅鏡前,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儀容,嘴角咧開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

  「王都督……嘿嘿,本官的貴人,可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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