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發配北境


  顧延武心裡「咯噔」一下。

  他飛快地瞥了趙范一眼。趙范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這是……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緩緩開口:「回陛下,小孤山剿匪一事,末將全程參與。王缸將軍殉國後,末將率餘部繼續圍剿,最終攻破匪巢,斬殺匪首馬大海及其黨羽……」

  「這些朕知道。」趙簡打斷他,「朕問你,逍遙侯趙范,可曾出現在小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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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靜了一瞬。

  顧延武垂下眼帘,聲音平穩:「未曾。」

  趙簡的眉頭微微一挑。

  黃文炳的臉色變了。

  顧延武繼續道:「末將與逍遙侯素無往來,只在事後……侯爺曾路過營地,將一具匪首屍體交給末將,說是路上順手剿滅的潰匪,讓末將一併算作戰功。末將感激不盡,卻不知那匪首便是馬大海。」

  他說著,抬起頭,目光坦然:「陛下若不信,可問末將麾下將士。侯爺當日只在營地外停留片刻,並未參與圍剿。至於什麼……侯爺與土匪勾結、幫著土匪抵抗官兵,末將聞所未聞。」

  他說完,又垂下頭,不再言語。

  殿內一片死寂。

  趙簡的目光在顧延武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黃文炳。

  黃文炳的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趙范依舊站在那裡,面色平靜,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良久,趙簡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黃文炳。」

  「臣在!」黃文炳連忙叩首。

  「那幾個土匪的供詞,你回去再審。審清楚了,再來報朕。」

  黃文炳的額頭滲出冷汗,連連叩首:「臣遵旨!臣一定審清楚!一定審清楚!」

  趙簡沒有再看他,揮了揮手。

  黃文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殿外。

  殿內只剩下趙簡、趙范、顧延武,以及侍立在側的陳公公。

  趙簡看著趙范,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趙范。」

  「臣在。」

  「你……回去吧。」

  趙范抬起頭,看了趙簡一眼。那目光里,有感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他抱拳躬身:「臣告退。」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腳步沉穩。

  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趙簡的聲音。

  「顧延武,你也回去吧。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

  顧延武連忙叩首:「末將明白。」

  他站起身,快步跟上趙范,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中。

  御書房內,只剩下趙簡和陳公公。

  趙簡坐在龍椅上,望著那扇重新合上的殿門,久久未動。

  「陳公公。」

  「老奴在。」

  「你說……趙范這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公公沉默了一瞬,輕聲道:「老奴不敢妄言。只是……老奴活了這些年,見過的人不少。像逍遙侯這樣的,倒是頭一個。」

  趙簡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扇殿門,目光深邃。

  殿外,夜色沉沉,不知藏著多少看不清的東西。

  趙范走出宮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早春的涼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向天空。

  烏雲已經散了,滿天星斗,璀璨奪目。

  他嘴角微微彎起,邁步朝館驛的方向走去。

  身後,顧延武不遠不近地跟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有些事情,不需要說。

  顧延武踏入御書房時,殿內的氣氛依舊凝重得令人窒息。

  他一身戎裝,甲葉隨著步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進殿後,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御案前三尺處,單膝跪地,抱拳行禮:「末將顧延武,參見陛下!」

  趙簡坐在龍椅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顧延武,朕問你,小孤山剿匪一事,逍遙侯趙范,可曾與土匪勾結?」

  顧延武抬起頭,神色坦然,聲音沉穩有力:「回陛下,這次小孤山剿匪,若非侯爺相助,末將絕難斬獲匪首馬大海。

  那些土匪稱侯爺與他們勾結——」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不屑,「末將以為,不過是些將死之人,嫉恨侯爺剿匪之功,臨死前想拉個墊背的罷了。

  陛下聖明,豈能聽信這些宵小之輩的胡言亂語?」

  趙簡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盯著顧延武看了片刻。那目光里,有審視,有猶疑,但更多的,是一種漸漸清晰的明悟。

  片刻後,他猛地轉向跪在一旁、早已汗流浹背的黃文炳,一掌拍在御案上。

  「黃文炳!」

  「臣……臣在!」黃文炳身子一抖,額頭幾乎貼到金磚上。

  「你身為刑部尚書,辦案不力,用人不當,險些誤傷朕的愛臣!」趙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凜冽的寒意,「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黃文炳連連叩首,額頭在金磚上磕得砰砰響:「臣知罪!臣謝主隆恩!謝主隆恩!」

  「至於漳州知府曾凡為——」趙簡冷哼一聲,「輕信謠言,不務正事,險些釀成大錯。革去官職,發配北境,充軍為奴!」

  黃文炳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只能連連叩首。

  「還不退下?」

  「是、是!臣告退!臣告退!」黃文炳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殿外。那狼狽的模樣,與方才進殿時判若兩人。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御書房內恢復了寂靜。

  趙范站在一旁,目光從合上的殿門收回,落在自己的腳尖上。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心裡卻在飛快地轉動著。

  多虧了顧延武。

  他想起那一夜,在小孤山腳下,自己將馬大海的人頭交給顧延武時的情景。當時只是想賣個人情,為日後留條後路。沒想到,這條後路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若是當初貪功,把馬大海的人頭算在自己頭上……

  他沒有往下想。那後果,不用想也知道。

  這京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到處都是眼睛,到處都是陷阱,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得儘快回去。回北境,回造化。只有那裡,才是自己的地盤。

  他正想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片刻後,一個小太監躬身進來,雙手捧著一封信,呈到陳公公面前。

  陳公公接過,看了一眼,轉身呈給趙簡:「陛下,是逍遙侯的信。」

  趙簡擺擺手:「給他。」

  陳公公轉身,將信遞給趙范。

  趙范接過,拆開一看,眉頭微微舒展。

  是苦木的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兩千盞煤油燈,已全部製作完成,即日啟程運往京城。另,霍剛、姜瑋率一千護衛隊押送,沿途平安。

  趙范將信收起,朝趙簡抱拳:「陛下,臣造化的煤油燈已製作完成,不日將運抵京城。」

  趙簡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好。朕等著看。」

  趙范點點頭,退後一步:「臣告退。」

  他轉身走出御書房,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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