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出使胡國


  當先的是一頂明黃色的御輦,十六人抬行,輦上端坐的正是趙簡。他今日未穿朝服,只著一身玄色常服,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御輦兩側,禁軍持戈護衛,甲冑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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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輦之後,是皇后和各宮嬪妃的轎輦。再往後,是諸位皇子和公主的車駕。長長的隊伍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緩緩行進,如同一條華麗的游龍。

  街道兩旁,百姓們紛紛跪伏在地,山呼萬歲。趙簡抬手示意,讓他們平身。他的目光掃過這些被燈火照得通明的街道,掃過那一張張被驚喜照亮的面孔,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好。」他輕聲道,也不知是在說燈,還是在說這滿城百姓的歡喜。

  在他身後不遠處,另一隊人馬也在緩緩前行。那是胡國的使團。

  胡奇騎著馬,目光在那些燈盞上流連,眼中滿是驚嘆。他身後的胡國使臣們同樣目瞪口呆,有人甚至忘了策馬,任由坐騎停在一盞燈下,仰著頭看了許久。

  「三皇子殿下,」一個使臣湊到胡奇身邊,壓低聲音道,「這燈……咱們胡國若是也能裝上,那可……」

  胡奇點點頭,沒有說話,目光卻更加深邃了。

  他忽然想起昨日妹妹胡瑤回驛館時的模樣——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紅暈,走路的姿勢都有些不對勁。他問她去了哪裡,她支支吾吾,只說去香爐山賞景。

  賞景?

  他看了看滿街的燈火,又看了看前方那輛載著胡瑤的馬車,若有所思。

  馬車裡,胡瑤靠在窗邊,望著街邊那些閃閃發光的燈盞,嘴角噙著一抹誰也看不懂的笑意。

  翌日,皇宮正殿。

  胡國使團正式向趙簡辭行。胡奇代表胡國國王,向北唐皇帝表達了謝意,並提出了一個請求。

  「陛下,」胡奇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貴國的煤油燈,堪稱神物。我胡國上下,無不仰慕。不知陛下可否……將煤油燈賣與我們一些?價錢好商量。」

  趙簡端坐御座,聞言微微一笑。他早就料到胡國會提這個請求。煤油燈這樣的好東西,誰不想要?

  「三皇子客氣了。」他緩緩道,「北唐與胡國,本就是友邦。些許燈盞,何須買賣?朕願贈予貴國一批煤油燈,聊表心意。」

  胡奇大喜過望,連忙再次行禮:「陛下厚賜,胡國上下感激不盡!」

  他頓了頓,又道:「陛下,我父王還有一請——希望貴國能派使臣出使我胡國,一來商議互市之事,二來……也好指導我國工匠安裝煤油燈。」

  趙簡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准。」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臣,最後落在何敬賓身上。

  「何愛卿。」

  何敬賓連忙出班,跪地行禮:「臣在。」

  「朕命你為正使,率團出使胡國。」趙簡道,「煤油燈之事,由逍遙侯趙范同行協助。」

  何敬賓心中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叩首道:「臣遵旨。」

  趙范站在班列中,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何敬賓同行?

  他想起那一夜在御書房,黃文炳跪在地上告他勾結土匪時的情景。何敬賓雖然未露面,但趙范知道,那背後少不了他的影子。

  如今要與這人同行千里,一路去胡國……

  必是險象環生的旅程。

  他心裡這樣想,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出班行禮,淡淡道:「臣遵旨。」

  趙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似乎有些深意,卻什麼也沒說。

  「即日啟程。」他揮了揮手。

  三日後,京城北門外。

  胡國使團的車隊已經整裝待發。百餘匹駿馬,數十輛大車,滿載著北唐贈予的綾羅綢緞、瓷器茶葉,以及第一批准備運往胡國的煤油燈。

  胡奇騎在馬上,親自指揮著手下檢查車隊的綑紮。他面容英俊,舉止儒雅,待人接物謙和有禮,與傳聞中胡人的粗獷大相逕庭。

  見趙范策馬而來,他連忙迎上去,在馬上抱拳行禮:「侯爺!」

  趙范還禮:「三皇子。」

  胡奇笑道:「此行能與侯爺同行,是胡奇的榮幸。路上有什麼需要,侯爺儘管開口。」

  趙范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車隊,落在另一隊人馬身上——那是何敬賓的隨從隊伍。何敬賓本人正端坐在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裡,車簾半掩,看不清他的表情。

  這人……

  趙范收回目光,心中多了幾分警惕。

  「侯爺,」胡奇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我那妹妹……這幾日常念叨侯爺。」

  趙范微微一怔,看向胡奇。

  胡奇笑了笑,沒有再多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撥馬離開。

  趙范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胡瑤……

  他想起香爐山那個雨夜,想起山洞裡的篝火,想起那張靠在自己懷裡的臉。

  這次去胡國,怕是少不了和她打交道。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策馬朝隊伍前方行去。

  車隊緩緩啟動,馬蹄聲、車輪聲交織成一片。京城巍峨的城牆在身後漸漸遠去,前方是茫茫的官道,和無盡的未知。

  何敬賓的馬車裡,車簾掀開一角。

  一道陰鷙的目光從縫隙中透出,落在前方趙范的背影上,久久沒有移開。

  車隊一路向北,漸漸消失在早春的薄霧中。京城的方向,城門緩緩合攏。

  遠處,不知誰家的煤油燈還在亮著,在漸亮的天色里,像一顆不肯隱去的星。

  車隊一路向北,越走越冷。

  出了京城時還是春暖花開,過了幾座城池,路邊的樹木便漸漸褪去了綠意。

  待到進入漳州地界,遠處的山巒上已經能看見殘雪,風也硬了起來,刮在臉上像刀子似的。

  兩千黑甲騎兵護在車隊前後,馬蹄聲整齊劃一,踏在官道上如同悶雷滾過。這些騎兵個個身材魁梧,甲冑漆黑如墨,胯下戰馬也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駒,奔跑起來鬃毛飛揚,氣勢懾人。

  沿途的百姓遠遠看見這陣仗,早就躲得遠遠的,連頭都不敢抬。

  為首的校尉徐劍秋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

  他不過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道路。

  他是趙簡八千黑甲親衛中的校尉,也是公認最厲害的一個。這次被選為護衛使團的統領,足見趙簡對他的信任。

  趙范騎在馬上,目光不時掃過這支隊伍。黑甲騎兵的戰鬥力他早有耳聞,今日親眼所見,確實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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