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替醉
麒麟城的夜，被無數盞燈火點亮。
王府張燈結彩，大紅燈籠從大門一路掛到後院，將整座府邸照得如同白晝。門口車馬絡繹不絕，北境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文官武將、世家大族、地方鄉紳，一個個衣著光鮮，笑容滿面，像是過年一般。
趙范站在正廳門口，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心裡湧起一陣暖意。他沒想到江梅會擺出這麼大的排場。
整座正廳擺滿了酒席，少說也有三四十桌，桌上山珍海味堆得滿滿當當。侍女們穿梭其間，端酒送菜，忙得腳不沾地。
這是何等重視他。
他想起當初第一次來北境時的情景——那時候他不過是個被貶的皇子，一個空有虛名的逍遙侯，誰把他放在眼裡？
如今，他是北唐的英雄，是胡國的座上賓，是讓羯族人聞風喪膽的煞星。這些人看他的眼神，從輕蔑變成了敬畏，從冷漠變成了熱絡。
趙范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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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很烈，辣得他喉嚨發燙。
酒席上，眾人輪番上前敬酒。文官們說著文縐縐的讚詞，什麼「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什麼「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武將們則豪爽得多，端起大碗就是「侯爺，我敬你！」。
「侯爺在胡國的事跡，我們都聽說了！」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將領端著酒碗，聲音洪亮如鍾，「兩千破兩萬，殺得羯族屁滾尿流！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是啊是啊，」旁邊一個文官連連點頭，「侯爺臨危不懼，膽識過人，實在是我北唐的楷模！」
「侯爺，您給我們講講，那手雷是怎麼炸的？聽說一炸一大片，羯族人嚇得抱頭鼠竄！」
趙范端著酒杯，一一應對。他笑著，謙遜著，偶爾講幾句戰場上的事，引得眾人一陣驚嘆。
但他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消息傳得真快。
他在胡國的事，不過才過去幾天，麒麟城就已經傳遍了。照這個速度，京城那邊恐怕也早知道了。說不定北唐的皇帝趙簡，此刻已經坐在御書房裡，看著關於他的密報了。
誰說古代信息傳遞慢？
趙范在心裡笑了笑。這速度，不比現代差多少。
酒過三巡，他的臉開始發燙，眼前的東西也有些模糊。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覺得舌頭有些發木，說話也不那麼利索了。
最近自己過於勞累所致，不然的話，這些酒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但敬酒的人還是絡繹不絕。
「侯爺，敬您一杯，你是我們北唐的大英雄！」
「侯爺，身體健康，你的健康就是我們北唐人的靠山！」
「侯爺……」
趙范端起酒杯，正要喝——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輕輕卻堅定地奪走了他手裡的酒杯。
趙范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見冷冰冰站在他身邊。她面無表情，目光冷峻，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決。
「侯爺已經有醉意了，」她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平平淡淡的語氣，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里，「我在這裡替侯爺飲酒。」
說完，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舉起酒杯，一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冷冰冰的女人。她站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喝的不是烈酒，而是一杯白水。
「好酒量！」不知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叫好聲此起彼伏。
「女中豪傑啊！」
「侯爺身邊真是臥虎藏龍！」
趙范張大了嘴，看著冷冰冰。他知道她能喝酒，但沒想到她這麼能喝。那杯酒是北境特產的烈酒，普通人一杯下去就要臉紅脖子粗，她倒好，面不改色心不跳。
冷冰冰放下酒杯，依舊面無表情。
但後面排隊敬酒的人，眼睛卻亮了。
「這位女將軍，我敬您一杯！也算是敬侯爺了！」一個胖乎乎的官員端著酒杯擠上來，滿臉堆笑。
冷冰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她端起旁邊一杯酒，一飲而盡。
「好！我也敬一杯！」
又一杯。
「還有我！」
再來一杯。
敬酒的人越來越多，冷冰冰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像喝水一樣往嘴裡倒。那些敬酒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開始數她喝了多少杯，數到十幾杯的時候就數不下去了。
趙范坐在旁邊，看著冷冰冰那副「誰怕誰」的架勢，心裡暗暗佩服。
真牛筆。
但他也看見，她的臉開始紅了。
不是那種醉酒後的潮紅，而是一種從臉頰蔓延到耳根的、淡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桃花，在她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顯得格外好看。
趙范愣了一下。
這女人……還挺好看的。
他趕緊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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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一直持續到半夜。
江梅站起身，宣布宴會結束。她的臉上帶著笑，目光掃過那些醉醺醺的賓客，最後落在趙范身上。
本來應該是冷冰冰扶趙范回去的。
但冷冰冰此刻自己都站不穩了。
她站在那裡，身子微微晃著，臉上紅撲撲的，眼神也有些迷離。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具，此刻終於有了裂痕。
江梅走過來，一把扶住趙范的胳膊。
「侯爺，我送你回去。」她的聲音軟得像化開的蜜糖。
趙范想說什麼，舌頭卻不聽使喚。他只好點了點頭，任由江梅扶著往後院走。
另一邊，竹葉扶著冷冰冰，跟在後面。
冷冰冰比她高了半個頭，整個人靠在竹葉身上，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竹葉咬著牙，努力撐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到了後院，江梅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竹葉，」她吩咐道，「今晚你還是和冷將軍睡一張床。」
竹葉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
「是，王爺。」
她哪裡敢不從？
江梅扶著趙范，推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江梅的臥室分為內外兩屋，外屋是竹葉住的，方便隨時侍候江梅。內屋是江梅的臥室。
竹葉扶著冷冰冰，走到自己的床邊。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她把冷冰冰放在自己的床上，給她脫了靴子，蓋好被子。
冷冰冰已經迷迷糊糊了，嘴裡嘟囔著什麼，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竹葉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忽然，在她的腦袋裡出現了一個念頭——如果他是男人該多好。
想到這裡她的臉禁不住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