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不安靜的夜

  謝虎、魏剛、李勇、方大同等人坐在另一桌，推杯換盞，好不熱鬧。謝虎喝了幾杯，臉紅撲撲的，嗓門也大了起來。

  「侯爺這回在胡國，可是給咱們北唐長臉了！」他端著酒杯，朝趙范這邊喊，「兩千破兩萬，殺得羯族屁滾尿流！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魏剛拉了他一把：「小聲點。」

  謝虎嘿嘿一笑，壓低聲音：「我跟你們說，侯爺這回不光打了勝仗，還……」他頓了頓，四下看了看，聲音更低了，「還跟胡國的長公主……」

  「行了行了！」魏剛趕緊打斷他，「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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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虎嘿嘿笑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方大同坐在一旁，端著酒杯，笑而不語。他的目光掃過趙范，又掃過角落裡的冷冰冰，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這一路上，可沒少折騰。

  他在心裡想。

  ---

  宴會散去，已是深夜。

  客人們陸續告辭，正廳里漸漸安靜下來。侍女們收拾著杯盤碗碟，腳步輕快，動作麻利。

  秦昭雪站起身，走到趙范身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侯爺，回房休息吧。」

  趙范點點頭，站起身。他的腳步有些發飄——不是因為酒，而是因為累。這一路上，他太累了。

  百香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引路。燈籠的光在夜色中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冷冰冰跟在後面，與前面的人拉開了一些距離。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隻在夜色中潛行的貓。

  她本想上去提醒趙范幾句——今晚早點休息，不要折騰，注意身體。但她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

  她想。

  人家是夫妻，我算什麼？

  她低著頭，默默地跟在後面。

  到了後院，百香推開臥室的門，點亮了裡面的蠟燭。

  秦昭雪扶著趙范走進去，讓他坐在床邊。她蹲下身，替他脫了靴子，又倒了杯熱茶遞給他。

  「喝點水，暖暖胃。」

  趙范接過茶，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舒服了許多。

  秦昭雪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門外一眼。

  門外，冷冰冰站在那裡，背對著門，手按刀柄，一動不動。

  秦昭雪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出臥室。

  冷冰冰聽見腳步聲，回過頭。月光下，秦昭雪的臉格外柔和，那雙眼睛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東西。

  「本來我是想我們三人睡一張床的，」秦昭雪輕聲說，「可是……我不太習慣。」

  冷冰冰連忙擺手，臉上又泛起紅暈。

  「不、不必客氣！」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在外面習慣了！真的！外面就很好！」

  秦昭雪看著她那副慌亂的樣子，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哦，原來你們倆一直是在外面做？」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真是辛苦你了。」

  冷冰冰的臉，瞬間紅透了。

  從臉頰到耳根，從耳根到脖頸，從脖頸到全身。她感覺自己的血都要燒起來了。她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想說那些話都是胡編的。

  可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是低著頭，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霜打過的茄子。

  秦昭雪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進臥室，隨手帶上了門。

  「砰。」

  門關上了。

  冷冰冰站在門外，聽著那聲輕響，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深深的自責。

  我為什麼要多那一嘴？

  她在心裡反覆問自己。

  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為什麼要承認那些沒有的事？

  現在好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

  這一夜，出奇地安靜。

  沒有床板的咯吱聲，沒有壓抑的喘息聲，沒有任何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冷冰冰躺在百香給她準備的小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一聲，像是在數著時間。

  她翻了個身。

  睡不著。

  又翻了個身。

  還是睡不著。

  她的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秦昭雪那雙清澈的眼睛，一會兒是趙范那張欲言又止的臉，一會兒是自己點頭承認時那種恨不得鑽地縫的感覺。

  我為什麼要點頭？

  她問自己。

  為什麼不解釋清楚？

  為什麼……

  她正想著，忽然——

  「嗒。」

  一聲極輕的聲響。

  從屋頂傳來。

  冷冰冰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她的手無聲無息地探到枕下，握住了刀柄。

  不是風聲。

  她的耳朵豎了起來，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嗒。」

  又一聲。

  比剛才更近了一些。

  不止一個人。

  冷冰冰無聲地翻身而起，赤腳踩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握著刀，貓著腰，貼著牆，慢慢移到窗邊。

  月光從窗欞間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她屏住呼吸，透過窗欞的縫隙，向外望去——

  院子裡，月光如水。

  幾個黑影，正從屋頂上無聲無息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