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夜宴
晚宴設在侯府的正廳里。
燭火通明,將整座廳堂照得亮如白晝。長長的條桌上擺滿了菜餚,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滿滿當當,香氣四溢。但坐在桌邊的人,卻一個個神色凝重,沒有人敢動筷子。
因為明天一早就要行軍,沒有人敢喝酒。
酒罈子擺在角落裡,封口還沒打開,像一個個沉默的哨兵。張有才坐在客席上首,穿著一身綠色官服,臉上的表情既恭敬又緊張。他的目光不時瞟向坐在主位上的趙范,欲言又止。
趙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張有才、張遼、方大同、霍剛、姜瑋、陳碩,還有幾個城裡的鄉紳。每個人都正襟危坐,等著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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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縣令。」趙范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里。
張有才連忙站起身,躬身道:「下官在。」
趙范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文書,展開,放在桌上。那文書上蓋著鮮紅的御璽,在燭火下格外醒目。張有才的眼睛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陛下封我為鎮北大將軍,」趙范的聲音平靜而沉穩,「統帥北部所有軍隊,以及周邊郡縣的兵馬。」
他說著,將那捲文書推到張有才面前。張有才雙手接過,捧在手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下官……」他抬起頭,看著趙范,聲音有些發顫,「下官等,願意聽從侯爺調遣!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他說完,深深一揖到地。身後的幾個鄉紳也連忙起身,跟著行禮。
趙范抬手示意他們坐下。
「北境危機,」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羯族二十萬大軍壓境,六城已失,麒麟城被圍。我等必須同仇敵愾,才能打退羯族人的進攻。」
眾人紛紛點頭,面色凝重。
趙范的目光落在坐在下首的張遼身上。張遼穿著一身戎裝,腰杆挺得筆直,目光炯炯。他感覺到趙范的目光,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獵豹。
「張縣尉,」趙范說,「借我一用。」
張遼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猛地站起身,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如鍾:「末將願往!」
張有才在一旁連連點頭:「侯爺只管調遣便是。張縣尉武藝高強,忠心耿耿,定能助侯爺一臂之力。」
張遼站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他在造化縣當了這麼多年縣尉,日日處理些雞毛蒜皮的案子,抓幾個偷雞摸狗的小賊,早就憋壞了。如今,終於有機會上戰場,有機會大展宏圖,他怎麼能不激動?
「侯爺,」方大同忽然站起身,急切地問道,「那我們呢?」
霍剛也跟著站起來,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滿是期待。
趙范看著他們,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你二人,」他說,「明天也跟著我去北境。」
方大同和霍剛對視一眼,同時抱拳行禮,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歡喜:「是!」
兩人坐下,臉上還帶著笑。他們在造化縣待了這麼久,天天訓練,日日備戰,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如今,終於要上戰場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影快步走進廳堂,風塵僕僕,滿頭大汗。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袖口挽到肘部,手上還沾著黑色的油漬。他一進門,就跪倒在地,抱拳行禮。
「苦木,拜見侯爺!」
趙范站起身,快步走上前,雙手扶起他。
「苦木,快快請起。」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許,「你辛苦了。」
苦木直起身,憨厚地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這是小的應該做的。侯爺在前線拼命,我們在後方也得加把勁才行。」
趙范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現在有多少手雷和霹靂彈?」他問。
苦木擦了擦額頭的汗,掰著手指算了起來:「回侯爺,手雷大概有五百顆,霹靂彈也是五百顆。還有一些石油彈,不過數量不多,只有兩百來顆。」
趙范的眼睛微微一亮。
一千顆。加上石油彈,一千二百顆。這些火器,在戰場上足以抵得上數千精兵。他想起在荒漠上那場戰鬥,一百五十顆手雷就把羯族騎兵炸得人仰馬翻。如今有一千多顆,他手裡還有兩千黑甲騎兵和影刃營的精銳。
夠了。
他在心裡想。
足夠讓班戈爾喝一壺了。
「好。」他點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明天,全都給我帶上。」
苦木抱拳稱是。
晚宴繼續。雖然沒有人喝酒,但氣氛比方才輕鬆了許多。張有才講起城裡的趣事,幾個鄉紳附和著,方大同和霍剛低聲說著什麼,姜瑋和陳碩默默吃飯。苦木坐在角落裡,大口大口地吃著菜,他忙了一天,餓壞了。
趙范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些人,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這些人,都是他的兄弟,他的戰友,他的後盾。有他們在,他什麼都不怕。
晚宴散去,已是深夜。
客人們陸續告辭,廳堂里漸漸安靜下來。侍女們收拾著杯盤碗碟,腳步輕快,動作麻利。百香指揮著她們,井井有條。
趙范站起身,走出廳堂。夜風吹來,帶著早春的涼意,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他站在廊下,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秦昭雪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回房休息吧。」她說,聲音很輕,很柔。
趙范點點頭,跟著她朝後院走去。
百香提著燈籠走在前面,燭光在夜色中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冷冰冰不在,沒有人跟在後面,沒有人守在門外。這感覺,既輕鬆,又有些不習慣。
臥室里,燭火已經點好了。橘黃的光暈灑滿每一個角落,將那張雕花大床照得格外溫暖。被褥是新換的,散發著淡淡的皂角香。
秦昭雪坐在床邊,低頭整理著被角。趙范脫下外袍,搭在衣架上,解開腰帶,放在床頭的小几上。
「那個冷將軍,」秦昭雪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為何沒有跟著來?」
趙范的手頓了一下。
「她負責後隊的人馬,」他說,繼續脫衣服,「不跟著我了。」
秦昭雪抬起頭,看著他。燭光下,那雙眼睛裡帶著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她在外面,我就緊張。」她輕聲說,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你也是吧?」
趙范沒有回答。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她的臉很燙,像被火烤過一樣。燭光在她眼中跳動,映出他的倒影。
「嗯……」趙范含糊地應了一聲,不再回答女人的話,直奔主題而去。
秦昭雪被他撲倒在床上,發出一聲輕呼。
「哦,輕點……」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嬌嗔,「好久沒有做了。」
趙范沒有說話。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拆一件珍貴的禮物。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床板開始咯吱咯吱地響了起來,很有節奏,像一首古老的歌謠。
秦昭雪咬著嘴唇,努力不發出聲音。但那種壓抑的、哼哼唧唧的聲音,還是從喉嚨里溢了出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趙范伏在她身上,聽著那聲音,心裡湧起一陣滿足。
這才是家。
他在心裡想。
有女人的地方,才是家。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流淌,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光影明滅不定。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一聲,像是在為這對久別重逢的夫妻伴奏。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床板不再響了。秦昭雪也不再哼哼唧唧了。
只有兩人均勻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交織。
秦昭雪躺在趙范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的臉上還帶著滿足後的紅暈,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
趙范摟著她,望著天花板,心裡忽然想起冷冰冰。
她此刻在做什麼?
在趕路?
還是在睡覺?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想她做什麼。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灑了一地金黃。鳥兒在窗外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催促什麼。
趙范睜開眼,只覺得渾身舒坦,精神抖擻。他動了動腰,不酸了,不疼了,像是充滿了電。他側過頭,看著身邊的秦昭雪。她還在睡,睫毛輕輕顫動,嘴角微微彎起,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趙范輕輕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院子裡,百香正在晾曬被褥。她看見趙范,連忙行禮。
「侯爺早。」
趙范點點頭,朝正廳走去。
百香走進臥室,準備收拾床鋪。她掀開被子,看見床單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眉頭微微一皺。
又得洗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侯爺和夫人,真是……
她搖了搖頭,把床單扯下來,抱在懷裡,快步走出房間。
正廳里,早飯已經擺好了。
粥是剛熬好的,還冒著熱氣。幾碟小菜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還有一籠剛出籠的饅頭,白白胖胖,散發著麥香。
秦昭雪已經梳洗完畢,穿著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長裙,頭髮挽成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支白玉簪。她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光煥發,像一朵被雨水澆透的花。
趙范坐在她身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他舌尖發麻,但他沒有停下來,一口接一口地喝。
「慢點吃,」秦昭雪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溫柔,「沒人跟你搶。」
趙范笑了笑,沒有說話。
吃完飯,趙范站起身,走到門口。
方大同、霍剛、姜瑋、陳碩已經等在那裡。四人穿著一身勁裝,腰懸短刀,精神抖擻。張遼也到了,穿著一身戎裝,腰杆挺得筆直,目光炯炯。
兩千黑甲騎兵已經在城外列隊,整裝待發。
趙范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後的秦昭雪。
陽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臉上帶著笑,但那雙眼睛裡,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擔憂。
「等我回來。」趙范說。
秦昭雪點點頭,沒有說話。
趙范翻身上馬,一夾馬腹。
「駕——!」
馬蹄聲響起,揚起一陣塵土。兩千黑甲騎兵緊隨其後,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北方奔去。
秦昭雪站在門口,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直到它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天際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