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防不勝防

  啪！

  一聲脆響。

  河灘邊上瞬間安靜下來。

  趙衛國二話不說，抬手就狠狠甩了趙小平一記響亮的耳光。

  趙小平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趙衛國板著一張嚴肅冷臉，當著全村鄉親的面，嚴厲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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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小平，我平日裡是咋教你的？」

  「做人要心胸坦蕩，不准記私仇！」

  「你爹趙軍會被抓去勞改，那是他自己做錯了事，是他該受的懲罰，跟旁人半點關係都沒有！」

  「你咋就是不聽管教，非要在外頭惹是生非、存心報復？」

  趙衛國語氣愈發嚴厲，一本正經地當眾說教。

  他刻意擺出公正長輩的姿態。

  「做人就要正直光明、磊落坦蕩，做錯了事就要認、就要改，知錯就改才是好孩子。」

  「仗著年紀小就肆意胡鬧、蓄意害人，遲早要闖下大禍，把自己徹底毀了！」

  「你明不明白？」

  趙小平半邊臉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響。

  滿心都是天大的委屈。

  他心裡清清楚楚，整件事根本不是自己的錯，是二爺爺趙衛國私下教他們這樣做的。

  可他委屈，曉得輕重。

  這事萬萬不能把二爺爺抖出來。

  他爹趙軍還在牢里服刑，全家如今都靠著二爺爺照拂撐腰。

  一旦出賣趙衛國，自家在趙家、在大隊都徹底沒了立足之地。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硬生生把所有委屈和不甘全部咽進肚子裡。

  低頭挨訓，不敢辯駁半個字。

  一旁的方順英和張二鳳見狀，立馬湊上前配合演戲。

  方順英伸手狠狠推了一把趙小平的腦袋。

  張二鳳抬手掐了掐他胳膊，語氣故作惱怒。

  「你這娃膽子也太大了！咋能生出這種害人的壞心思？「

  「下次再敢胡亂胡鬧，看我們咋收拾你，聽見沒得！」

  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沈麗萍、孫秀秀和謝明哲，將這一家人的演戲操作看得一清二楚。

  趙衛國這是老套路了，出事第一時間就出面訓斥孩子，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小孩不懂事上。

  倒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趙家這一家人，心腸歹毒至極，偏生又抱團護短、齊心協力。

  每次闖禍出事，大人永遠躲在幕後，半點不露面擔責。

  這般做法最是讓人惱火、無可奈何。

  訓斥完趙小平，趙衛國立馬換上一副客套笑臉，轉頭對著謝家人連連拱手賠罪。

  「謝家各位，實在對不住，都是我管教不嚴，讓小孩子瞎胡鬧闖了大禍。」

  「你們放心，回去之後我一定嚴加管束，好好教育，絕對不會再讓他做出這種糊塗事。」

  沈麗萍看著他這番虛偽做派，胸口堵著一口沉甸甸的惡氣，憋得難受。

  瞧著趙衛國這般嘴臉，沈麗萍拿他們趙家半點辦法都沒有。

  她面色驟然一沉，語氣嚴肅鄭重，當眾開口質問。

  「趙書記，話不能這麼輕飄飄揭過。」

  「前兩天大隊分豬肉，你家趙小平就故意挑釁惹事，借著小孩推搡打鬧的由頭，刻意撞上我家拿刀的老四。」

  「害得我家老四手臂被鋒利尖刀割開大口子，都看得見裡面的白骨了。」

  她指著趙小平：

  「今日他們又故技重施，假裝打鬧靠近，蓄意想把我家安安寧寧推下河淹死，存心害人性命。」

  「誰能保證，下次你們不會再用一模一樣的法子，繼續暗中害人？」

  趙衛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不悅和強硬：

  「謝家大媳婦，我都已經當眾道歉，也保證回去嚴加管教孩子了。」

  「那些還沒發生的事，你憑啥胡亂賴在我們趙家頭上？」

  「你未免太不講道理了。」

  沈麗萍懶得跟他爭辯廢話，轉頭看向四周圍觀的鄉親，聲音清亮有力道：

  「各位鄉親都在這兒作證，趙家孫子已經兩次蓄意針對我們謝家。」

  「往後麻煩大家多費心幫忙盯著點，只要趙家這幾個娃再敢暗算我們謝家老小，麻煩大家第一時間過來通知我們。」

  在場村民紛紛點頭應聲，你一言我一語滿口應了下來。

  「放心，這事我們記著，肯定幫你們盯著！」

  「趙家娃心思太歹毒，小小年紀就敢做害人性命的事，是該好好看管。」

  「以後他們但凡有半點不對勁的動靜，我們立馬來報信！」

  勞大紅雙手叉腰，瞪著臉色難看的趙衛國：

  「趙書記，自家的娃自己好好看管嚴實！」

  「要是往後星月丫頭，還有謝家任何人出了半點意外，這筆帳鐵定和你們趙家脫不了干係。」

  趙衛國心裡清楚得很，今天這事徹底敗露了。

  往後再想借著小孩子打鬧的幌子暗中報復謝家。

  這招徹底行不通了。

  他臉色黑得如同鍋底，滿心憋屈怒火無處發泄，不再多做辯解。

  隨即沉著臉抬手示意，帶著方順英、張二鳳和趙小平一行人轉身往下遊走去。

  一行人邊走邊滿腹怨氣，一邊走，一邊沿著河畔尋找趙小冬的身影。

  方順英一邊抹著止不住的眼淚。

  「喬星月那個賤蹄子的兩個娃安然無恙、半點事沒有。」

  「偏偏我家可憐的小冬被河水沖走、生死不明，小冬啊，小冬，你在哪啊。」

  張二鳳跟在一旁，不停擦拭臉上淚水。

  「媽，你千萬記牢，不管咋樣，咱們死都不能把二叔供出來。」

  「趙軍還在牢里坐牢，我們孤兒寡母的全都指望著二叔撐腰照拂。」

  「自從謝家這一家人下放來到咱們團結大隊，我們家就沒過過一天安穩好日子。」

  走在最前面的趙衛國聞言，側頭冷冷開口：

  「大嫂你放心，遲早我會找到機會，把謝家這一家子全部除掉，讓他們曉得我們趙家的厲害！」

  趙衛國望著這湍急的河水，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小冬怕是沒希望了。」

  張二鳳一把拽住他，「二叔，得救小冬啊，趕緊找人來打撈。」

  趙衛國眼裡含著淚，「沒希望了，這麼久了，撈起來也活不了。」

  冷風中，他緊緊地握著拳頭，「這筆帳，我會找謝家算清楚的。」

  河灘邊上，風波漸漸平息。

  等謝中銘和謝江匆匆趕來時，圍觀的村民早已四散離開。

  有人扛著扁擔去河邊挑水，有人端著木盆洗衣洗菜。

  村裡的孩童也在岸邊不遠處玩耍嬉鬧，恢復了熱鬧模樣。

  幾個家長拉住自家娃，低聲叮囑。

  「莫往河水邊湊太近，水流急得很，掉下去沒人救，曉得不？」

  謝中銘趕緊把安安寧寧抱起來，一邊一個穩穩坐在自己雙腿上。

  「乖乖，沒事就好，嚇死爹了。」

  一旁的謝江也連忙上前，伸手抱起嬌小的寧寧

  「我的乖孫女，可嚇死爺爺了，我還以為你們姐妹倆出啥意外了。」

  這時，謝致遠上前一步，語氣沉穩堅定：

  「爺爺，四叔，你們放心。有我們四兄弟在，拼盡全力也會護住兩個妹妹。」

  謝江抬眼看向身姿挺拔、沉穩可靠的大孫子，滿心欣慰，連連點頭。

  謝家幾個小輩下放來鄉下，沒有被艱苦的日子磨垮心性。

  反倒日日曆練、愈發沉穩能幹。

  一家人歷經風波，愈發團結齊心。

  果然應了喬星月常說的那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場下放磨難，看似吃苦受累，實則歷練了子孫。

  於謝家而言，未必是壞事。

  河畔秋風陣陣，涼意刺骨，吹得人渾身發冷。

  謝明哲渾身濕透，光著上身站在風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謝中銘這才猛然注意到自家五弟還赤著上身。

  深秋寒風凜冽，這般吹風最容易染風寒。

  他趕緊吩咐：

  「老五，趕緊先回家去，燒點熱水洗個熱水澡，再煮一碗薑湯喝下去。」

  「千萬別著涼生了病。」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今天辛苦你了，多虧有你在，我不放心你嫂子，還得去衛生所那邊盯著。」

  沈麗萍聞言，上前輕輕從謝中銘懷裡抱過安安。

  謝江也小心翼翼將寧寧遞到孫秀秀懷裡。

  「秀秀，你好好抱著寧寧，看好兩個孩子。」

  「我也跟著去衛生所，我怕你媽一會兒一個人回來，路上不安全。」

  交代妥當，謝中銘和謝江父子二人，並肩朝著村衛生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鄉間小路空曠開闊，秋冬時節莊稼早已盡數收割。

  田地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剩光禿禿的田壟。

  冷風掃過田間，格外蕭瑟冷清。

  兩人走在路上，沒走多遠，就撞見腳步匆匆的劉忠強。

  劉忠強看見二人，立馬停下腳步：「中銘，謝老哥，河邊到底咋回事？是哪家的娃掉河裡了，沒出人命吧？」

  「劉叔，沒事了，落水的孩子被我五弟明哲救上來了。」

  「就是趙家的小孫子趙小冬，被河水沖走了，還沒打撈上來。」

  劉忠強滿臉詫異，追問一句：「好好的咋會落水？」

  謝中銘簡單將趙家孩子蓄意害人、最終自食惡果的事情梗概說了一遍。

  劉忠強聽完，當即搖頭感慨：「真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我不跟你多聊了劉叔，我得趕緊去衛生所守著我家媳婦。」謝中銘匆匆道別。

  「快去快去！」劉忠強連忙擺手叮囑。

  「星月丫頭懷著身孕，趙家人心胸狹隘、記仇歹毒，你一定好好守著！」

  父子二人應聲，繼續往前趕路。

  兩人一邊走，一邊閒聊著。

  「老四，人這一輩子，起落浮沉皆是常態。」

  「咱們謝家，往後無論遇上啥風波、啥境地，都要像今日這般，上下齊心、抱團聚力，絕不能人心渙散。」

  謝中銘重重點頭：

  「爸，你儘管放心。我們五兄弟一直團結一心。」

  「幾個小輩更是懂事，知曉一家人擰成一股繩的道理，絕不會給外人半點可乘之機。」

  父子二人邊走邊聊，轉眼就走到了村衛生所門口。

  就在這時，一聲悽厲痛苦的慘叫，驟然從衛生所裡面傳了出來。

  穿透力極強。

  聽得人心頭一緊。

  這道聲音無比熟悉。

  兩人心頭咯噔一沉，臉色驟變。

  二話不說拔腿就往衛生所里狂奔。

  還沒衝進屋內，又一道焦急萬分的大喊聲傳了出來。

  「星月！你有沒有事？千萬別嚇我！」

  衛生所屋內，場面一片混亂驚心。

  黃桂蘭一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腹部，指縫之間不斷滲出鮮紅的血液。

  她忍著劇烈的疼痛，身子微微蜷縮，艱難地朝著摔倒在地的喬星月慢慢挪動。

  「星月，你咋樣了？」

  方才趁著衛生所人多雜亂。

  趙衛國的兩個親孫子趙小鋒、趙小剛，拿著兩根提前削得尖尖的竹子，假意跟著奶奶來衛生所看病等候。

  等待的時候，兩個娃在屋內假裝打鬧。

  兩人早有預謀，借著追逐打鬧的由頭，故意跌跌撞撞，手中尖銳的竹尖直直朝著正在坐診的喬星月肚子刺去。

  喬星月當時正專心給病人扎針問診，毫無防備。

  危急關頭，站在一旁的黃桂蘭反應極快，想都沒想就快步上前。

  鋒利尖銳的竹尖，沒有刺中喬星月的腹部，狠狠扎進了黃桂蘭的肚子裡。

  喬星月瞬間回神，心頭大駭，急忙上前想要攙扶黃桂蘭。

  慌亂之間，腳下被趙小剛故意橫過來的竹子狠狠一絆，身子不穩，直接重重摔倒在泥地上。

  謝中銘大步衝進屋內，一眼就看見跌坐在地的自家媳婦。

  他心頭一緊，正要上前攙扶。

  不等他走近，喬星月乾脆利落地撐著地面站起身。

  第一時間快步衝到黃桂蘭身邊，俯身查看她的傷勢。

  「媽，你咋樣了？傷得重不重？」

  一旁的趙小鋒見闖了大禍，連忙裝出無辜慌張的樣子，對著黃桂蘭連連道歉：

  「黃奶奶，實在對不住！我剛剛跟弟弟打鬧玩耍，不小心沒站穩、失了手，真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喬星月眼底滿是寒意。

  怒火翻湧間，他抬手毫不猶豫，狠狠一耳光扇在趙小鋒臉上。

  「你給我乖乖站到一邊去，不准亂動！待會兒我再好好收拾你！」

  泥地上，落滿了鮮血。

  一滴滴，格外駭人。

  喬星月和謝江還有謝中銘，趕緊小心翼翼地將黃桂蘭扶到椅子上坐下來。

  這時，一個中年婦人快步衝上前。

  她二話不說直接叉著腰，對著喬星月蠻不講理質問道：

  「喬星月！你憑啥動手打我家孫子？我家娃明明不是故意的，都已經給你婆婆道歉了，你咋還這麼狠心打人！」

  「你看我孫子的臉，都被你打腫了。」